“路条的事,宫本千代早就怀疑是小林樱子无能。我们可以推一把,让宫本千代觉得,是小林樱子故意泄露了路条样本,或者是她的手下被我们收买,才导致政策破产。更要让小林樱子觉得,宫本千代是在借题发挥,想趁机夺她的权。”
“这很难。”辛青莲担忧道,“鬼子高层也不是傻子,没有证据,他们不会轻易内斗。”
“不需要真凭实据,只需要一个引子。”陈卫国走到墙边,从暗格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他从泺源公馆一个汉奸那里弄来的,关于小林樱子调动部队的密电抄本。
“宫本千代是个军人,他最在意的是战场上的胜负和帝国的利益。而小林樱子是个政客,她在意的是自己在华北派遣军里的名声和地位。我要让宫本千代相信,小林樱子为了保住面子,不惜拿帝国的军事行动做文章。同时,我还要让小林樱子听到风声,说宫本千代在向北平告她的黑状。”
“二虎相争,必有一死。最好是让宫本千代亲手拔了小林樱子的爪牙,或者让小林樱子狗急跳墙,除掉宫本千代。无论谁死谁活,对我们都有利。”
“谁来执行这个计划?”大牛问。
“小鼠。”陈卫国看向那个瘦小的身影,“你身手最好,脑子也活。你带上青莲社的两个姐妹,一个扮作舞女,一个扮作阔太太,混进泺源公馆的社交场合。记住,不要露痕迹,要做得像是鬼子内部自然而然流出的消息。”
“队长放心!”
陈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另外,让交通员告诉老周,坚持住。只要济南这边一动,招远的鬼子就顾不上他们了。黄金,我们一定要拿到手。太行山的弟兄们在流血,没有钱,枪炮、医药、粮食都跟不上。招远的金子,就是抗战的血液!”
安排完一切,陈卫国独自一人走到院子里。
远处,济南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狰狞而压抑。
小林樱子的傲慢,宫本千代的狡诈,都将化为泰山支队手中的棋子。而那张小小的路条,不过是这场残酷棋局中,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一步。
济南城。
辛青莲站在一座废弃钟楼的顶层,透过望远镜观察。
在她身后,小鼠贴在墙角阴影里。
“队长,第十天了。青莲社的姐妹们把这两个女鬼子的行踪摸得门清。连小林樱子每天早上几点几分去司令部,宫本千代每周三下午去哪家料亭吃饭,都记下来了。”
辛青莲没说话,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划动着。
每一行都记录着时间、地点、人物、随行人员,甚至包括小林樱子那天穿的裙子是湖蓝色还是墨绿色,宫本千代那次出门带了几名护卫,有没有带那条名叫“黑风”的狼狗。
“资料齐了?”辛青莲合上本子。
“齐了。”小鼠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揭开,里面是厚厚一叠装订好的纸张,“真真假假,一共三十七页。咱们加了十二笔,笔笔见血。”
辛青莲接过,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拂过。
她不需要再看,那些字早已刻在她脑子里。
其中一条写着:“十月十七日,宫本千代少将密会济南维持会长,私下收受煤矿股份,数额不明,有照片为证。”
另一条则是:“十月二十一日,小林樱子中佐向北平华北方面军参谋部发送密电,指责宫本千代治下济南治安混乱,建议撤换主官。”
这些事,有的半真半假,有的纯属虚构。但在眼下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哪怕只有一分真,落在对方眼里,也会变成十分的毒药。
“按计划行事。”辛青莲把纸包重新包好,递给小鼠,“两份,一封寄给泺源公馆小林樱子,一封送到宫本千代在商埠的私宅。”
“放心吧。”小鼠咧嘴一笑,“我这就去办。这封信,保管让她们睡不着觉。”
第二天上午,泺源公馆。
小林樱子正在用早餐,副官神色慌张地敲门进来,将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放在桌上。
“阁下,今早门房收到的。”
小林樱子放下银叉,修长的手指捏起信封,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起初,她的表情还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信里的内容,正是辛青莲精心炮制的那份“观察记录”。
“宫本千代……竟敢背后捅刀子!”小林樱子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
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在华北派遣军情报部门的声誉,如今这份声誉正被宫本千代暗中侵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