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备森严。比我想象的还要严。”老赵指了指窗外，“看见那条街了吗？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游动哨。公馆大门两侧，架了两挺重机枪。后巷里，埋伏着便衣特务。你们要是混进去，只要有一个眼神不对，立马就会被按住。”

小鼠抓起桌上的证件看了看，随手揣进怀里：“老赵，有没有公馆内部的布防图？尤其是宴会厅的位置。”

“没有。内部消息我也打听不到。小林樱子接管后，把所有原班人马都换了，现在里面全是她的亲信。而且，宫本千代虽然被架空，但他手底下的宪兵队还在，那帮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狗。”

老赵盯着小鼠，语气严厉：“小鼠同志，我必须提醒你。你是老侦察兵了，应该明白现在的局势。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一个换一个？太行山的首长说过，每一个八路军战士，都是革命的种子，要等到全国解放那一天。你们现在去，就是送死。个人死了是小事，损失了骨干，误了护送干部的大事，谁负责？”

小鼠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桀骜：“老赵，道理我都懂。可你看这济南城，鬼子把路都堵死了。咱们等得起，招远那边等不起。老周老李要是出事，咱们就是千古罪人。”

“所以你就想去炸公馆？”老赵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看看你带的人！你把他们带过去，不用鬼子查，自己就露馅了！”

小鼠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老赵说得没错。他这次带的都是突击好手，能打硬仗，能拼刺刀。可要让他们乔装打扮，混进鱼龙混杂的宴会去搞潜伏，确实是赶鸭子上架。别说日语说不溜，就是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彪悍之气，也瞒不过鬼子的眼睛。

“走，跟我上楼。”

老赵领着两人，从后院的小楼梯爬上一座废弃的阁楼。

这里离泺源公馆大约五百米，视线极好。

两人趴在积满灰尘的垛口后，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泺源公馆灯火通明，大门前的汽车一辆接着一辆。

穿着黄呢子军装的军官们络绎不绝。

大门口的哨兵持枪而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行人。

更让人心惊的是巡逻队。四个人一组，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步伐整齐，来回走动。

“看见了吗？”老赵声音沙哑，“以前宫本千代当家的时候，晚上九点以后，巡逻队就减半了。现在，小林樱子接手，半夜十二点照样有人。这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鬼子那边也一样，换了个主子，规矩全变了。”

“她妈的，这娘们儿真是个祸害。”大牛忍不住骂了一句。

“祸害归祸害，但不能硬碰硬。”老赵转头看向小鼠，“小鼠，你带的人，能干粗活，能打仗。但这种精细活，他们干不了。你自己想想，你带着这帮兄弟往里冲，还没到门口，就得被乱枪打死。到时候，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小鼠沉默了。他举着望远镜，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他看到了鬼子巡逻队的规律，看到了哨兵换岗的时间，也看到了那些穿着马靴、趾高气昂的日本军官。

确实，进不去。

不是不敢进，是不能进。

这种毫无把握的送死，太愚蠢。

“老赵，大牛哥。”小鼠终于开口，“我听你们的。不搞那个炸药了。”

大牛松了口气，重重拍了拍小鼠的后背。

“但是，”小鼠话锋一转，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公馆还是要闹。既然硬闯不行，咱们就换个法子。咱们得想办法，让小林樱子自己把注意力从东边撤回来。”

“什么法子？”大牛问。

“调虎离山。鬼子不是要开宴会吗？咱们就在宴会上给他们加点‘料’。但不是炸房子，而是……抢人！”

“抢谁？”

“宴会名单上，有个叫佐藤的中佐，他是济南宪兵队特高课的课长，手里有全城抗日分子的黑名单。把他绑了，逼小林樱子用东边的封锁线换人。她要是不同意，咱们就撕票。她要是同意，咱们就把老周老李送过去！”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好主意！这比炸公馆靠谱多了。既能打击鬼子气焰，又能救人，还不至于全军覆没。”

“就这么定了。”小鼠收起望远镜，眼神坚定，“大牛哥，你带人在城外接应。我去会会那个佐藤中佐。”

芙蓉街，暗夜。

小鼠蹲在文庙墙根的阴影里，裹紧了破棉袄。

情报没错。

晚上十点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三个黑影摇摇晃晃地从街口出现。走在中间那个，身材矮胖，穿着一身呢子军便服，领口的领章金灿灿的，正是济南宪兵队特高课课长，佐藤中佐。

他左手提着一个皮包，右手端着个酒壶，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两条铁链子从皮包上延伸出来，哗啦哗啦响，另一端死死扣在他手腕上。

左右两边跟着两个日本兵，背着三八大盖，眼神涣散，显然也没少喝。

“八嘎……这中国的酒，辣！”佐藤舌头打着结，声音大得像驴叫，“比清酒……带劲！”

一个卫兵赶紧凑过去搀扶：“课长，小心脚下，前面有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