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牛岗的密林深处,陈卫国盯着铺在岩石上的羊皮地图,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地图上,济南城被他用红蓝两色的炭笔画满了各种标记。
红色的叉,代表日军已知的据点和岗哨。
蓝色的线,是他推演出的日军巡逻路线。
而那些用铅笔轻轻勾勒出的虚线,则是他计划中,五路突击队将要撕裂黑暗的路径。
这张地图,早已不再是一张纸,而是刻进了他的脑子里。每一个街角,每一处转弯,每一座桥梁的距离,他都烂熟于心。
“队长,青莲同志来了。”小鼠在林边低声禀报。
辛青莲掀开用作伪装的树枝帘子走进来。
“卫国,你要的东西。”辛青莲将一个油纸包递过去,“这是最近一周,进出济南站的列车时刻表,还有车站周边鬼子兵力轮换的大致规律。为了拿这个,我们在车站卖烟的老赵,差点被鬼子搜身。”
陈卫国接过油纸包,迅速打开。里面是几张表格,字迹虽然潦草,但数据详实。
“十五列……一天十五趟车,其中军列四趟,分别运往潍县、青岛和德州方向。鬼子这是在拼命往山东腹地填兵,也在拼命往外运物资。铁路运输,就是他们的血管。只要掐断这根血管,济南城里的鬼子,就成了瞎子和跛子。”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辛青莲:“青莲同志,我要你立刻通知城里城外的所有线人,不管是交通员、情报员,还是搞后勤的,全部进入‘冬眠’状态。停止一切活动,切断一切横向联系,连放风的鸽子都别飞。从现在起,济南城里,不准有一丝一毫属于我们的动静。”
辛青莲眉头微蹙,她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立刻明白了陈卫国的用意:“你要唱空城计?可这太危险了,万一鬼子趁机大搜捕……”
“就是要让他们搜!小林樱子是个疑心病极重的猎手。我们越是安静,她就越会觉得不安。她会以为我们在酝酿更大的风暴,从而把所有的牌都压在防守上,压得越紧,弦绷得越直,断得也就越快。”
他站起身,走到篝火旁,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我要让鬼子觉得,济南已经恢复了太平。我要麻痹他们,直到他们自己松懈下来,直到他们的士兵觉得这一切都是虚惊一场。只有当他们放松警惕的那一刻,才是我们雷霆出击之时!这是心理的博弈,也是意志的较量。我们不是在和一个指挥官作战,而是在和一个指挥体系作战。只要体系出现裂痕,我们就能把它彻底撕碎!”
辛青莲看着陈卫国眼中的自信,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
“好,我这就去安排。青莲社的所有同志,立刻转入静默。”辛青莲干脆利落地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命令下达,整个济南城陷入了死寂。
卖烧饼的不出摊了,拉洋车的歇业了,连平日里在泺源公馆附近转悠的乞丐,也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街道上只剩下日军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
这种死寂,让宫本千代感到不安。
“大佐,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了。”一名少佐垂手站在泺源公馆的书房里,恭敬地汇报,“我们的搜索队跑遍了全城,连个八路的毛都没摸到。是不是……我们可以适当减少巡逻频次?士兵们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非战斗减员会很严重。”
宫本千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几天被小林樱子逼得神经紧绷,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听到手下这么说,心里也动了松懈的念头。
确实,这种高强度的戒备,不仅消耗物资,更在透支士兵的体能。
“再坚持一下……”宫本千代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小林樱子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装,面如寒霜,走了进来。
她显然听到了外面的汇报,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此时满是冰冷的怒意。
“宫本君,你想干什么?”
“樱子顾问,我只是觉得……”宫本千代连忙起身解释,“连日搜查毫无结果,士兵过于疲惫,我想或许可以……”
“毫无结果?”小林樱子猛地逼近一步,手指戳到宫本千代的鼻尖,“宫本千代,你这个蠢货!这正是八路最想看到的!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在无声处听惊雷!他们像狼一样,最喜欢在猎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扑上来!你以为太平了?不,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是陈卫国给你下的迷魂药!”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日军军官,厉声喝道:“我命令,所有搜索行动加倍!所有人员,二十四小时待命!脱衣睡觉者,斩!听到警报不立即出动者,斩!巡逻队必须保持最高战备状态,哪怕是用绳子把士兵捆在岗位上,也不准松懈!违令者,军法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