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小林大佐,你……你真的不生气?”宫本千代涩声问。
“生气?”小林樱子轻轻一笑,“为什么要生气?为了几只从指缝里溜走的老鼠?不,宫本将军,我们的目光,应该放得更远。陈卫国赢了这一局,救走了人,打击了你的部队。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山东的大局,依旧掌握在帝国手中。招远、掖县的金矿,依旧在那里。渤海走廊的命脉,依旧脆弱。”
她走到办公桌前,用两根手指,拈起一份被宫本千代扫落在地的、关于招远金矿守备情况的文件,轻轻掸了掸灰尘。
“现在,我们更应该集中精力,执行我们之前商议好的计划。加强招远、掖县的守备力量,替换不可靠的矿工,切断矿区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把那里变成真正的铜墙铁壁。只要金矿稳了,渤海走廊就断了。到时候,陈卫国就算救走一百个、一千个干部,又能如何?他们没有了黄金,拿什么支撑他们的军队?拿什么维持所谓的‘抗日’?”
她将文件放回桌上,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所以,收起你的沮丧和愤怒,宫本将军。今晚的失利,不过是个小插曲。我们要看的,是整场战争的大局。只要我们握住了金矿,握住了资源,胜利,最终必然属于帝国,属于我们。”
宫本千代看着小林樱子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听着她这番“高屋建瓴”的论,心中的怒火和挫败感,被压制下去。
是啊,跟掌控金矿、扼杀渤海走廊这样的大功相比,丢失两个干部,损失几十个士兵,似乎……真的不算什么?
就在宫本千代心神稍定,开始顺着小林樱子的思路思考时,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撞开。
这一次冲进来的,是电讯课的负责人,脸色比刚才那个少尉还要难看,手里捏着两份刚刚译出的电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将、将军!大佐!急电!长清……长清据点急电!还有章丘……”
宫本千代心里猛地一沉,一把抢过电文。
只看了一眼,她刚刚被小林樱子强行压下去的怒火和血气,再次轰然冲上头顶!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电文一内容如下:“凌晨二时三十分许,我长清县守备中队驻地遭不明身份武装猛烈袭击。敌军人数众多,火力凶猛,且早有内应打开营门。激战半小时,我部伤亡殆尽,物资仓库被焚,武器弹药被劫掠一空。敌军于凌晨三时十分左右撤离,方向不明。现正统计具体损失,急求援!长清守备队,佐藤。”
电文二的内容则是:“凌晨三时左右,章丘西站物资中转站及相邻小队驻地,同时遭袭。敌军使用炸药爆破围墙,随即强攻。守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中转站内存放之粮食、被服、部分武器弹药,均被劫掠或焚毁。袭击者于凌晨三时四十分撤离。疑似八路军泰安或莱芜方向部队所为。章丘守备司令部,急报。”
“噗——”
宫本千代一口鲜血,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手中的电文,也染红了她胸前的将官制服。她身体晃了晃,向后仰倒,被眼疾手快的副官一把扶住。
“陈……陈卫国……你好……好毒……”她瘫在副官怀里,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断续地吐出几个字。
她明白了。全明白了。
陈卫国这次,哪里是“一箭双雕”?他分明是“一箭多雕”!甚至可能是“万箭齐发”!
他利用泺源公馆救人行动吸引济南城内所有鬼子的注意力,将宫本千代的主力钉死在城里。同时,他早已秘密调派了其他方向的部队,趁着济南城方向枪声大作、鬼子各处据点注意力被吸引、防守相对空虚的绝佳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了长清和章丘这两个重要的外围据点!
救人,是政治仗,是民心仗。打掉长清、章丘据点,是实实在在的军事仗,是物资仗!
他不仅救走了人,打击了宫本千代的追兵,还顺手牵羊,端掉了鬼子两个重要据点,获得了宝贵的补给,进一步削弱了鬼子在济南周边的控制力和威慑力!
这等算计,这等狠辣,这等抓住稍纵即逝战机的魄力……让宫本千代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发现自己再一次,从头到尾,都被陈卫国玩弄于股掌之间。她以为自己在第二层,陈卫国在第一层。结果陈卫国早已站在了第五层,俯瞰着她所有的挣扎和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