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近。
南山磐石堡,山洞里早已空无一人。
陈卫国带领着他那一百五十名泰山支队的核心骨干,连同从周边游击区、从北平、青岛等地日夜兼程赶来的同志们,总共四百余人,悄然融入了济南城内外的黑暗之中。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倾尽所有的战斗。整个泰山支队的根据地,连同临时划归他指挥的各方力量,为了那一百七十五名命悬一线的无辜百姓,为了那两位代表着胶东希望的干部,也为了粉碎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那令人发指的毒计,已经同仇敌忾,将全部的力量和决心,都压在了这即将爆发的雷霆一击之上。
没有退路,没有预备队。
陈卫国把能调动的每一个人,都顶到了最前沿。
这一次,就是为了救人。用最直接的方式,从老虎嘴里,把那些即将被吞噬的生灵,硬生生夺回来!
如果放在从前,面对如此悬殊的敌我力量对比,陈卫国绝不会选择这种看似“莽撞”的正面强攻。那正是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梦寐以求的,引诱八路军主力暴露,然后凭借优势火力,聚而歼之。
但这一次,小林樱子用“全部处决”的绝户毒计,逼得陈卫国不得不“破釜沉舟”。
为了招远金矿的未来,为了渤海走廊的畅通,他可以隐忍,可以周旋。但为了眼前这一百七十五条即将被碾碎的鲜活生命,他陈卫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拼死一搏!
这是陈卫国自投身抗日以来,第一次在敌我力量对比如此悬殊、且情报并不完全占优的情况下,主动发起的大规模攻坚战。
胜败,在扣动扳机之前,无人能够预判。
所有参战人员,按照他精心部署的计划,早已潜伏到位。
泰安、枣庄来的八十名同志,由老赵带领,像一群沉默的岩石,潜伏在济南东南“黑松林”的冻土和枯枝下。德州、潍县的一百名援兵,在王队长和刘政委指挥下,静静伏在西南“卧牛岗”的背风处。北平和青岛潜入城内的四十名地下党精锐,则在辛青莲的统一协调下,渗入了济南城南门附近的关键节点。
小鼠带着一支十人组成的尖刀小队,就潜伏在泺源公馆西墙外小角门附近。
这里是整个公馆防御体系最薄弱的一环,将是今晚撕开泺源公馆铁幕的第一道裂口。
凌晨两点,是陈卫国选定的总攻时间。
泺源公馆主楼二楼办公室。
小林樱子端着一只骨瓷咖啡杯,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上流社会的沙龙。
宫本千代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宫本将军,放轻松些。”小林樱子拿起银质小勺,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失去判断力。”
宫本千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佐说的是。只是……北平那边,视察团出发的具体日期,还没有最后确定。我担心我们这边……准备得还不够充分。”
“准备?我们不需要准备太多花架子。我们需要的是实打实的成绩。比如,”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彻底堵死渤海走廊的源头,让招远和掖县的金矿,变成帝国真正的、流不出一粒沙的宝库。”
“上一次巡视渤海走廊,从济南出发,沿着海岸线,一直到招远,再到掖县……一路上,我看到的不是天堑,不是八路军的铜墙铁壁。我看到的是漏洞,是懈怠,是无穷无尽的机会。”
“招远金矿,防守看似严密,实则外紧内松。矿工大部分是本地人,与游击队沾亲带故,千丝万缕。监工的皇军士兵,人数太少,又常年待在矿山,早已被黄金蒙蔽了眼睛,失去了警惕。只要有一小股八路渗透进去,煽动矿工,里应外合,夺取几处关键矿井,甚至炸毁提炼车间,并非难事。”
“掖县那边,问题更大。驻军分散,交通不便,对海边走私的控制,更是形同虚设。八路的运金队,就像地老鼠,总能找到缝隙钻出去。”
“所以,关键不在于我们沿着渤海走廊建多少炮楼,设多少关卡。那太被动,太耗费兵力。关键在于源头!在于招远和掖县这两座金矿本身!只要我们把这两座矿,变成真正的堡垒,用最可靠的人,用最残酷的镇压,把矿区和周围的百姓彻底隔绝,变成一片‘白地’!让八路找不到任何内应,得不到任何补给,他们的运金队,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渤海走廊,自然就断了!”
她看着宫本千代,语气带着优越感。
“宫本将军,你镇守山东,盯着渤海走廊这么多年,为何总是被动挨打?就是因为你看得太近,只盯着那条线,却忘了线头的两个点!只要掐死这两个点,整条线,不攻自破!”
宫本千代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小林樱子这番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一直以来的“成绩”上。但她不得不承认,小林樱子的视角,确实比她更“高”,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