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两位干部被隔开在不同的区域，混在人群里。他们低着头，和其他人一样，但陈卫国能感觉到，他们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因为愤怒而暴露。

北平来的那位观察员，不知藏在哪个角落，恐怕也在进行着同样冷静而痛苦的观察和记录。

“小林樱子……你这是要打一场持久战，一场心理攻坚战……”陈卫国低声自语，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她不是简单地想杀人立威，她是想用这种高压和持续的折磨，彻底瓦解抵抗意志，挖出深藏的秘密，甚至可能想借此了解八路军在济南、在胶东的更多内情。

她要的，不仅仅是一两个人的命，更是以此为突破口，打击八路军的整个情报和交通系统，为她在招远的“大业”铺平道路。

她的野心，大得惊人。她是要用这一百七十五条人命作为祭品，向上级证明她的能力、她的狠辣、她的“价值”，彻底将宫本千代踩在脚下，独揽山东的“功劳”！

夜色，在惨叫和哭嚎声中，一点点变淡。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惨淡的、鱼肚白般的灰光。但泺源公馆里的地狱，却仿佛刚刚拉开序幕。

陈卫国依旧伏在窗后，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任何可能破局的方案，又一个个将其否定。

大牛和小鼠守在他身边，同样无计可施。

他们只能等。等一个渺茫的机会。等鬼子犯错。或者，等太行山总部，能传来什么“锦囊妙计”。

而泺源公馆阳台上，小林樱子望着楼下地狱般的景象，仿佛已经看到，那两个人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

“陈卫国……我知道你在看。你还能忍多久？”她心中默念，眼中闪过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辛青莲在天色最黑暗的时辰赶到。

她那双秋水般的眼睛，在昏暗中依旧沉静。

见到陈卫国，她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走到另一扇破损的窗前，也举起望远镜，望向那片此刻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区域。

她看得很仔细，很慢，从泺源公馆主楼森严的大门，看到旁边客栈门口沙包后的机枪，看到院墙下影影绰绰的巡逻哨兵，最后，目光落在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被分割看押的人群上。

许久，她才放下望远镜，转过身，面对陈卫国。

“陈队长，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小林樱子这是疯魔了。她用这么多无辜百姓的命做筹码，就是要逼我们，逼那两位同志出来，或者逼我们往里跳。”

陈卫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辛青莲还有下文。

“我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辛青莲走到陈卫国身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他那张写满焦虑的脸，“硬攻是绝路。渗透，现在也几乎不可能。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这两个女魔头凑在一起，把泺源公馆变成了铁桶。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们下死手。”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陈卫国。

“但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从内部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