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鼠重新躺下,望着写完报告,用油纸仔细包好,他叫来最机警的交通员,再三叮嘱,务必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南山陈队长手中。
“告诉队长,”小鼠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小林樱子的埋伏,深不可测,难以正面破解。请求队长指示,下一步,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是继续潜伏等待,还是……撤回?”
交通员重重点头,将油纸包贴身藏好,像一道轻烟般,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漆黑的屋顶,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迷茫。济南的局势,因为小林樱子的存在,已经变成了一盘复杂到令人绝望的死棋。连陈卫国队长这样的“绝顶高手”,此刻恐怕也要陷入深深的沉思了吧?
泺源公馆,宫本千代的办公室。
关于下午发生在文庙外那场“小规模遭遇战”的详细报告,也很快送到了她的案头。当她看到报告上“击毙不明身份武装分子十九人,我方无一人伤亡”的战果时,脸上最初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但当她仔细阅读战斗过程的描述,特别是关于小林樱子早有准备、埋伏人员众多且训练有素、事后迅速清理战场等细节时,那丝冷笑,渐渐僵在了脸上,然后,化作了一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后怕。
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小林樱子。
这个女人,不仅野心勃勃,手段毒辣,而且心机深沉,准备周全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瞒着自己,在济南城里,竟然暗中布置了如此强大的一支隐蔽力量!这支力量,显然只听命于她小林樱子一个人!今天消灭的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江湖莽夫,如果是自己派去的人呢?下场恐怕也是一样!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挫败感,攥住了宫本千代的心脏。
她忽然发现,自己想对付小林樱子,难度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甚至……可能根本就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小林樱子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仅毒性猛烈,而且周身布满了感知危险的鳞甲和随时可以反击的毒牙。自己稍有异动,恐怕还没碰到她,就先被她咬死了。
她颓然坐进椅子里,盯着桌上那份报告,第一次对自己“借刀杀人”、“取而代之”的计划,产生了深深的动摇和恐惧。这个从东京到北平、一路踩着同僚肩膀爬上来的女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后手和杀招?
南山,磐石堡。
陈卫国在油灯下,反复阅读着小鼠送来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惊悸和凝重的报告。他的眉头,从始至终都紧紧锁着,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报告里描述的场景,验证了他最坏的猜测。
小林樱子不仅是个诱饵,更是一个掌控着强大暗杀和防御力量的、极其危险的猎手。她用自己做饵,布下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死亡陷阱。翻江龙等人的全军覆没,就是对这个陷阱威力最残酷的注脚。
“除非有一百人以上的精锐部队,同时从多个方向发起强攻,瞬间切断小林樱子和她那些隐蔽护卫的联系,并且有办法快速压制或摧毁那两挺以上的重机枪火力点……”
陈卫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的“文庙”、“芙蓉街”等位置敲击着,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强攻方案,但最终,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济南城里,调动上百人的精锐部队进行强攻?
根本不现实。那等于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数万鬼子的重兵围剿之下,是自取灭亡。
而且,小林樱子的后手,绝对不止报告中提到的这些。她在大明湖上的汽艇,在城内的其他隐蔽据点,甚至可能在宫本千代的队伍里,都埋有钉子。强攻,成功率微乎其微,代价无法承受。
陈卫国站起身,在山洞里缓缓踱步。洞外,山风呼啸,夜色如墨。他在山东地图前停下,目光久久地凝视着“济南”那个点,仿佛要透过地图,看清那座城市里正在上演的、无声而惨烈的博弈。
良久,他走回桌边,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纸条上,写下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