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后面,还附了一份粗略的损失清单和现场描述。
宫本千代的身体猛地一晃,眼前阵阵发黑。八九式重机枪!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也是帝国陆军的主力装备!一下子损失四挺,还全部落入了八路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八路军在渤海走廊沿线,将拥有更强大的火力!
意味着以后她的巡逻队、运输队,甚至据点,可能会遭到这种重火器的打击!那些从枪口喷射出的、本应对准中国军队的子弹,现在很可能要调转方向,射向她手下的士兵,甚至……射向她自己!
“废物!一群废物!”宫本千代终于爆发了,她像一头彻底失控的母兽,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她猛地扬起手臂,将手里那两张电报纸,狠狠摔在地上!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需要发泄!需要将胸中那几乎要焚毁她五脏六腑的怒火和恐惧,彻底倾泻出来!
她冲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双手抓住桌沿,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掀翻!
她还嫌不够,又抓起桌上一个铜铸的笔架,狠狠砸向对面墙壁上那幅富士山雪景的浮世绘版画!
“哐当——”
笔架砸在画框上,玻璃应声碎裂!
“陈卫国!又是你!又是你!你一次又一次!坏我的事!毁我的计划!抢我的功劳!为什么?”
她像困兽一样在狼藉的办公室里来回疾走,额头上青筋暴跳。
牛头镇,她亲自选的点,亲自拨的款,结果成了运金队的踏脚石,成了她损兵折将的笑话!
樱桃潭,那是她早年在胶东视察时,就意识到其战略价值的水源地,特意划为重点,修建碉堡,派驻重兵,意图用控制水源来扼制百姓,稳固统治。可现在,四个碉堡,三十二名士兵,四挺重机枪,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成了八路军的战利品,成了插向她心脏的四把尖刀!
精心构筑的防线,自以为是的算计,在陈卫国那看似朴实无华、却招招致命的打击下,脆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她就像一个自以为高明的棋手,在棋盘上精心布局,落子如飞,可对方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总是能从她意想不到的角度,轻轻一击,就让她满盘皆输,狼狈不堪。
无力感。深深的、冰冷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上来,比刚才的愤怒更让她窒息。
她发现,自己真的像一条被关在铁笼子里的野狗,任凭她如何咆哮,如何冲撞,如何撕咬笼子的栏杆,外面那个冷静的猎人,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看着她更加疯狂,却始终逃不出这该死的囚笼。
而陈卫国,就是那个猎人。
他手里握着的不只是枪,还有民心,有地利,有她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这片土地上人民反抗的意志和智慧。他带领的八路,像水,像风,无孔不入,锐不可当。
她空有坦克大炮,有坚固的城池,有严密的组织,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力气无处可使,反而被对方借力打力,弄得遍体鳞伤。
宫本千代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角那部沉默的、黑色的电话机上。那是连接北平,连接她最后一丝希望和尊严的线。
她想打电话,想求援,想告诉北平,山东的局面已经失控,陈卫国和他的八路太厉害,她需要更多的兵力,更多的资源,甚至……需要换一种策略。
可是,手指几次颤抖着抬起,又无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