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千代点点头。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灯笼下晃动的人影,掠过戏园子门口水牌上鲜艳的戏名,掠过酒楼二楼窗户里推杯换盏的模糊身影。
表面上看,这里依旧是那个纸醉金迷的大观园。但她知道,暗流已经涌动。
那些南方军的特工,很可能就藏在某一扇窗户后面,冷冷地嘲笑这些日本矮子的笨拙。
“要快。用最快速度,把大观园、八卦楼、商埠区所有能住人的地方,筛一遍。重点查今天下午之后入住、口音不对、行迹可疑的青壮年男子。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哈依!”
命令传了下去。
大观园的夜晚,开始骚动。
“开门!查夜!”粗暴的拍门声在一家客栈门口响起。
掌柜的慌忙打开门,点头哈腰。
几个便衣一拥而入,手电筒的光柱乱晃。
“住宿登记簿!”
“是是是……”掌柜的哆嗦着捧出本子。
“今天下午,有没有新住进来的?几个人?哪里人?长什么样?”
类似的场景,在大观园、八卦楼、商埠区的几十家旅馆、客栈、大车店里同时上演。
有些客人被从睡梦中拖起来,衣衫不整地接受盘问。
稍有迟疑或口音不对,立刻被推搡着带走。
哭喊声、争辩声、呵斥声,在深夜的街巷里此起彼伏。
宫本千代知道,这样大规模的粗暴搜查,会打草惊蛇,但她顾不上了。
她必须在南方军那三十七颗钉子开始行动之前,把他们挖出来,一根根撅断!
时间一点点过去,被押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些真正的旅客。
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满脸惊恐。
佐藤队长带人一个个审问,对照孙检票员的描述,很快又筛掉一大半。
没有!
没有发现符合南方军特工特征的人!
“将军,八卦楼和商埠区回报,也没有发现。抓了十几个可疑的,但审下来,都是些鸡鸣狗盗之徒,或者是其他地方逃难来的,跟南方军不沾边。”
宫本千代抬眼望向大观园深处。
灯火依旧,喧嚣渐歇,搜查似乎已近尾声。
难道判断错了?那些人根本没来大观园?还是孙检票员看错了,听错了?
不。
宫本千代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孙检票员在恐惧之下说出的细节,不可能是编造的。
那些人一定来了西边,一定藏在这一片。
只是,藏在哪里?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已经被搜查过的旅店,最后,落在了这片西式风格建筑上。
那是早年德国商人修建的小公馆。
德国人……
宫本千代的心脏猛地一跳。
“去查那几栋洋楼。特别是,有没有德国人,或者跟德国有密切往来的人居住的。查清楚,今天下午,有没有陌生人进去,或者有什么异常的货物运送。”
副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
“南方军跟德国人,以前就有勾连。”宫本千代的声音字字如冰。
命令再次下达。然而,对那几栋洋楼的查问,却遇到了无形的阻力。
能住在这种地方的,都不是寻常百姓。看门的仆人态度倨傲,主人要么推说已经歇息,要么搬出某个日本商社或机关的关系。
搜查的便衣虽然凶狠,但面对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能草草查看一下前院和客厅,无法深入。
一夜折腾,天色渐亮。
大观园、八卦楼、商埠区,被翻了个底朝天。抓了三十多人,审了一夜,最终确认都是些不相干的小角色。而那三十七个南方军特工,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佐藤队长垂头丧气地站在宫本千代面前:“将军,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查遍了,确实没有……”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