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青莲关好窗,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开那本《三国演义》。书页停留在“赤壁之战”那一回。
窗外天色有些阴沉,似乎要下雨了。济南城的空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泺源公馆三楼,宫本千代立在窗前已有两个小时。
午后的阳光透过菱形玻璃窗,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她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石膏像。
窗外,济南城的屋顶连绵起伏,灰扑扑一片。远处火车站那根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那是胶济铁路的脉搏。
整座城死寂得可怕。
山雨欲来。
宫本千代脑子里反复闪过这句中国古诗。她研究过汉学,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山间的暴雨要来之前,狂风吹满楼阁。此刻她的泺源公馆,就是那座被狂风包围的孤楼。而山雨,不是陈卫国的八路,是那些闻着黄金腥味、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鬣狗。
“将军。”副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心翼翼,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宫本千代没回头:“说。”
副官走进来,手里捧着几份电文,脸色比纸还白:“北平……北平回电了。”
宫本千代的心猛地一沉。
她慢慢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盯着副官:“念。”
副官咽了口唾沫,展开最上面一份电文,声音发干:“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指令:着济南守备司令部宫本千代所部,固守现有防区,确保胶济铁路济南段及火车站安全。无令不得擅自出击,不得主动与敌寻求决战。当前华北战局重心在于确保津浦、平汉两线畅通,山东方面应自行维持局面,不得奢求援兵……”
“自行维持?青岛吉野大佐的援兵呢?不是说好最迟昨天抵达章丘?”
副官翻开第二份电文,手抖得更厉害:“青岛驻屯军吉野大佐急电:青岛港码头工人昨日集体罢工,抗议提高装卸定额,港区作业陷入停顿。城内多处发现反日标语,昨夜电厂外发生爆炸,虽未造成重大损失,但人心惶惶。原定增援济南之第二混成大队,需留驻青岛弹压局势,暂时无法西进……”
“天津呢?”宫本千代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但额角的青筋已经突突跳动。
“天津……”副官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天津特务机关长来电,说近日冀中八路活动异常频繁,多处铁路线遭破袭,北平至天津段昨夜发生脱轨事故,津浦路北段运输已中断二十四小时。驻天津之二十七师团奉命北上弹压,无法分兵南下……”
“啪!”
宫本千代手中的丝线流苏,被她硬生生扯断。
她缓缓走回桌前,摘下眼镜,用指尖用力揉搓着鼻梁。
猎人?猎物?
多么可笑。三天前,她还坐在这个房间里,对着沙盘,用教鞭指着济南,对着手下那些军官侃侃而谈,说陈卫国是困兽,是猎物,是她布下天罗地网要捕捉的老鼠。可现在呢?现在是谁被困在网里?是谁成了四面楚歌的猎物?
北平。
小林樱子。这个贱人!
宫本千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在北平那座宽敞明亮、铺着柚木地板的司令部办公室里,小林樱子穿着剪裁合体的少将军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正端着白瓷茶杯,对着地图前的那些将官们,用那种字字如刀的语气说话。
“宫本将军在济南的处境,确实令人担忧。但华北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天津、青岛的安危同样重要。宫本将军素来以果决善战著称,想来凭借现有兵力,守住济南应当不成问题。若是连这点局面都控制不住,那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她宫本千代就不配坐在济南守备司令这个位置上?恐怕她之前所有的战功,都是侥幸?恐怕她宫本家族百年荣耀,就要在她手里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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