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那藏在南山里的人,能来救他。
而在泺源公馆三楼,宫本千代站在窗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群,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和绝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她端起茶杯,对着窗外的济南城,遥敬一杯。
“陈卫国,我等着你。”
陈卫国把自己关在指挥部里,整整一天一夜。
桌上那盏煤油灯添了三次油,灯芯剪了两回。灯光把他伏案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影子随着灯焰晃动,时大时小。
桌上摊着那张他亲手绘制、已经被手指摩挲得发毛的济南城区图,上面用炭笔圈圈点点,标记着敌我态势。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泺源公馆”和“济南火车站”那两个用红笔重重圈出的点。
两点之间,他用炭笔画了一条虚线,虚线上标注着“原六支巡逻队,现撤”。
诱饵。
黄金是诱饵,那个遍体鳞伤的运金队副队长是诱饵,宫本千代在报纸上大肆宣扬的“胜利”,更是诱饵。这个日本女军官布下了一张网,网中央放着香饵,就等着抗日武装这条大鱼撞进去。
陈卫国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他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放弃。
放弃那三十两黄金,放弃营救那位同志。虽然每想到这个决定,他的心就像被钝刀子割一样疼。那些黄金是招远矿工用命换来的,是山东人民支援抗战的血汗。那位同志更是条硬汉子,能从寿光一路血战到济南,落入敌手还能咬着牙不低头,是好样的。
可是——
陈卫国睁开眼,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望向土墙上那面用木炭写着的标语:“保存自己,消灭敌人”。
他现在是泰山支队的队长,手下有三百多号弟兄。这三百多人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是他们爹娘的儿子,是妻子的丈夫,是孩子的爹。他们跟着他钻山沟、睡地洞、啃树皮,是因为相信他能带着他们打鬼子,能带着他们看到胜利的那天。
如果他为了三十两黄金,为了一个同志,就把这三百多人填进宫本千代布好的陷阱里,那他就是罪人。
渤海走廊的西南出口不能丢。
南山这个根据地不能丢。
这三百多颗抗日的火种,更不能丢。
陈卫国慢慢站起身。腿坐麻了,他扶着桌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发僵的腿,走到那扇用破木板钉成的门前。手搭在门栓上,他停了停,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天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门外,那棵老槐树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大牛抱着他那杆擦得锃亮的三八大盖,背靠着树干,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身边,李排长、王连长,还有十几个连排干部,或蹲或站,都没说话。再往外,是更多的战士,有的坐在石头上磨刀,有的靠着土墙打盹,但所有人的耳朵都朝着指挥部的方向,所有人的眼睛,在陈卫国拉开门的那一刻,齐刷刷转了过来。
那眼神,陈卫国太熟悉了。
表面上平静,底下却像一群饿了好几天的狼,盯着猎物,喉咙里压抑着低吼。
没有人说话。
只有山风吹过老槐树,枝叶哗哗地响。
陈卫国站在门口,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张脸。这些脸大多很年轻,二十出头,风吹日晒,黑里透红。有些脸上还带着稚气,有些已经有了刀刻般的皱纹。
他们在等他一句话。
等他一声令下,就提着枪冲下山,冲进济南,去跟鬼子拼命,去救同志,去抢回黄金,去把宫本千代的脑袋拧下来。
陈卫国张了张嘴,觉得喉咙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都回去睡觉。”
没人动。
“守在这里没用。”陈卫国提高了声音,但依旧平稳,“仗,不是这么打的。鬼子挖好了坑,举起了铡刀,咱们不能闭着眼往里跳。等线人的消息,等摸清了鬼子的底细,有了周全的计划,我自然会召集大家开会。”
还是没人动。
大牛把枪往怀里紧了紧,闷声闷气地说:“队长,俺们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报纸上那兄弟……浑身是血,被鬼子按着拍照……”
王连长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块土坷垃,一点点捏碎:“老百姓都在传,说咱们八路怕了,怂了,见死不救。队长,这口气……俺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陈卫国厉声道,“咽不下去,想逞英雄,提着枪去济南送死,就能咽下去了?你们死了,那同志就能活了?黄金就能回来了?宫本千代就能掉块肉了?”
他走到老槐树下,背对着众人,望着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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