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重机枪响了。
不是一挺,是三挺。
子弹从三个方向扫过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墙头上那个土匪首当其冲,半个身子都被打烂了,像块破麻袋一样栽下来。底下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后续的子弹扫中。
“噗噗噗——”
血花在月光下绽放,妖艳而惨烈。
“跑!快跑!”钻山豹魂飞魄散,扭头就往回窜。
剩下的七八个土匪跟着他,没命地往暗巷里钻。子弹追在身后,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串串火星。一个跑得慢的土匪被打中大腿,惨叫着扑倒在地。他想爬起来,又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后心,他抽搐两下,不动了。
钻山豹头也不敢回,一路狂奔,直到拐过两个街角,枪声才渐渐远去。
他瘫坐在墙角,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回头一看,跟着跑出来的只剩下五个人,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哆嗦。
“大哥,二狗子他们……”瘦猴带着哭腔。
“闭嘴!”钻山豹一巴掌扇过去,眼睛通红,“死的兄弟,每家给十块大洋。现在,马上回山!”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来的时候十二个人,意气风发,以为能端了鬼子老巢,发一笔横财。回去的时候只剩下六个,还丢下七八具尸体在泺源公馆外头,等着天亮被野狗啃。
钻山豹狠狠抹了把脸,手心里全是汗。
“狗日的小鬼子……”他咬牙切齿,却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泺源公馆西边,三百米外,有座两层茶楼。
茶楼早就关了门,招牌斜挂着,在夜风里吱呀作响。二楼临街的窗户开了条缝,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公馆方向。
是陈卫国。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三个时辰。
从土匪剪铁丝网,到重机枪扫射,再到钻山豹的人在北墙外被打成筛子,他全都看在眼里。
茶楼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大牛蹲在楼梯口,抱着枪,眼睛瞪得像铜铃。小鼠趴在另一扇窗户后面,手里握着望远镜。
“队长,两拨了,全折了。宫本千代这老妖婆,是真狠。”
陈卫国没说话。
他还在看。
看泺源公馆那栋三层洋楼,看角楼上晃动的探照灯,看墙头隐约可见的机枪射手。看那片月光下的空地,看空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她在等,等咱们沉不住气,等咱们以为她怕了,等咱们像那些土匪一样,一头撞上去。”
小鼠挠挠头:“可她就这么干守着,寿光那边……”
“寿光那边,有寿光那边的打法。咱们的任务,是盯死济南,盯死宫本千代。只要她不动,渤海走廊的咽喉就被她掐着。她一动,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队长,那些土匪……虽然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可也是打鬼子的。就这么看着他们送死,我心里不得劲。”
陈卫国看了他一眼。
“不得劲也得忍着。咱们是八方面军,是老百姓的队伍。咱们的命,要留着打大仗,打硬仗,打那些能改变战局的仗。土匪有土匪的活法,咱们有咱们的使命。不能因为他们送了死,咱们就也跟着去送死。”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宫本千代为什么死守济南?因为她清楚,济南一丢,胶济铁路就断了。铁路一断,招远的黄金就运不出去。黄金运不出去,鬼子在华北的仗就没法打。这个道理,她懂,咱们也懂。”
“所以她在赌,赌咱们耗不起,赌咱们会先动手。那咱们就让她看看,谁更能耗。”
同一片夜空下,三百里外。
从寿光通往济南的土路上,两辆蒙着帆布的卡车正在颠簸前行。
头车的驾驶室里,司机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土路。副驾驶座上,小队长龟田少尉握着王八盒子手枪,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手心里全是汗。
车厢里,二十个鬼子兵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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