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泰山支队磐石堡的时候,已是三天后的黄昏。
夕阳如血,将南山的层峦叠嶂染上一片悲怆的暗红。
山风带卷过光秃秃的枝头,发出呜呜的声响。
通讯员小石头冲进作战室,手里攥着的电文纸被汗水浸得发皱,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招、招远急电!出、出大事了!”
陈卫国正在和辛青莲、小鼠等人研究济南火车站内部结构草图,闻声猛地抬头,心头一沉。
从小石头的神情,他预感到了不妙。
接过电文纸,上面字迹潦草:“腊月十七晨,我招北第三运金队一行十五人,护送黄金一百二十两,于寿光北官亭镇外三里坡道遭遇日军伏击。激战一时辰,队长老韩及队员十一人壮烈牺牲,黄金被劫。仅队员孙二嘎、刘顺子重伤突围,现隐蔽于寿光外围可靠群众家中。据悉,敌乃寿光守备队松井中队,早有预谋,伏击得手后,于寿光城内鼓楼悬首示众,并张贴布告,大肆庆功,称‘全歼土八路运金匪,斩获甚巨’。敌伪报纸亦刊发消息,气焰嚣张。详情待报。招远地委。民国三十年腊月十八日。”
“砰!”
陈卫国一拳砸在厚重的木桌上,震得桌上的煤油灯猛地一跳,火苗剧烈晃动。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作战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那粗重得吓人的呼吸声,和煤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小鼠眼睛瞬间就红了,牙齿咬得咯咯响,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狗日的小鬼子!他姥姥!”队长
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队长陈卫国一声低吼,像受伤的猛虎发出的咆哮,虽然压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鼠生生刹住脚步,回过头,眼睛通红地瞪着陈卫国:“队长!十二个同志!一百二十两黄金啊!那是招远的同志豁出命从鬼子眼皮子底下抠出来的,是咱们全国抗战的军费!是给前线将士救命的钱!就这么……就这么让小鬼子劫了,人还杀了,头还挂起来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队长
陈卫国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屋内每一个人。
辛青莲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其他几个分队长,个个胸膛起伏,眼含悲愤,拳头攥得死死的。
“我也咽不下!”队长陈卫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丝,“老韩我认识,那是条硬汉子!在招远矿上跟鬼子斗了七八年,身上伤痕比咱们谁都多!其他十一个同志,那是咱们的骨肉兄弟!还有那一百二十两黄金,那是多少矿工兄弟,冒着塌方、透水、鬼子刺刀的危险,一点点攒出来的血汗钱!是咱们山东人民支援抗战的心!”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外面血色残阳下的群山,肩膀微微颤抖,极力控制着翻腾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怒色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凝重。
“可是,同志们,”队长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有力,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我们现在冲出去,提着枪,嗷嗷叫着去寿光找松井中队报仇,正中鬼子下怀!你们看看这电报,鬼子干了什么?杀了人,劫了黄金,还要悬首示众,张贴布告,登报告捷!他们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炫耀战功吗?”
他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电文纸,抖得哗哗响:“他们这是在示威!是在杀鸡儆猴!是要告诉全山东,告诉所有还在坚持抗战的部队和老百姓,看,这就是跟皇军作对的下场!他们更是在钓鱼!拿咱们牺牲同志的头颅,拿这批黄金当鱼饵,钓我们这条大鱼!钓我们泰山支队,钓所有想报仇的抗日武装!”
陈卫国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寿光的位置上:“寿光不是咱们的地盘,那是鬼子重兵把守的县。松井中队既然敢设伏,能一举成功,说明他们事先得到了准确情报,做了周密部署。现在他们肯定张好了口袋,架好了机枪,就等着咱们怒发冲冠,一头撞进去!这叫围点打援,也叫引蛇出洞!这是鬼子从咱们的游击战里学去的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