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千代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平和的面具几乎碎裂。她咬了咬牙,抛出了最后的“诚意”:“只要诸位肯离开此地,不再与帝国作对,我以个人名誉担保,绝不追究今日之事。并且,每人赠送黄金二十两,作为盘缠,送诸位安然归家,与亲人团聚。如何?”
黄金二十两!这在这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年月,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数年衣食无忧。副官和周围的日军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大厅里的老人。他们不信,在死亡和黄金之间,这些穷酸的老朽会不动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宫本千代以为自己的“诚意”即将打动这些顽石时,那位白发老者,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浑浊,布满了血丝,但目光却异常清明,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喻的悲悯和讥诮,看向宫本千代,干裂的嘴唇翕动,用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读书人,有所为,有所不为。倭寇之金,腥膻肮脏,恐污了我等清白之手,浊了我等浩然之气。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请回吧。”
话音落下,老者重新闭上眼睛,不再看宫本千代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
“你——!”宫本千代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由青转红,最后涨成一片紫黑。巨大的羞辱感和暴怒,如同火山在她胸腔里喷发,烧得她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她活了这么多年,执掌生杀大权,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黄金,巨额的黄金,竟然被说成“腥膻肮脏”!她的“诚意”和“怀柔”,在对方眼里,竟是如此不堪!
“好!好!好!”宫本千代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也怨不得我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因为极致的愤怒,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她指着大厅里的老人们,用尽全身力气,对副官和周围的士兵嘶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不知好歹的老东西,给我架出去!扔到大门外!让他们自生自灭!立刻!马上!”
她已经顾不得什么舆论,什么影响了。此刻,她只想立刻把这些扎眼的、让她尊严扫地的“硬骨头”从眼前清除掉!哪怕是用最粗暴、最难看的方式!
如狼似虎的日本兵立刻冲了进去,两人一组,粗暴地将那些早已虚弱不堪的老先生从地上拖起来,架着胳膊就往外拖。老先生们没有挣扎,没有叫骂,甚至没有再看宫本千代一眼。他们只是闭着眼,任由身体被拖行,脸上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和深入骨髓的轻蔑。
“砰!”“噗通!”
身体被扔出大门,摔在芙蓉街冰凉石板上的声音接连响起,沉闷而刺耳。老人们年迈体衰,又水米未进多时,这一摔,有的当场昏厥过去,有的发出痛苦的闷哼,蜷缩在地上,灰白的头发散乱,沾满尘土,狼狈不堪。
宫本千代站在大门内,看着门外街角迅速聚集起来的、指指点点的中国百姓,看着地上那些如同破布口袋般被丢弃的老朽,胸中的怒火并未因为这番粗暴的发泄而平息,反而燃烧得更旺,更添了一种难以喻的憋闷和……隐约的不安。她感觉自己赢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了麻烦,可为什么,心里却更加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为什么那些中国百姓看她的眼神,除了恐惧,似乎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芙蓉街对面的茶楼二楼,一扇虚掩的窗户后面,一架德国产的莱卡相机,早已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从日本兵粗暴架人,到老人被扔出门外,再到宫本千代站在门内那铁青而扭曲的脸——清晰地、连拍数张,记录在小小的黑白胶片上。
当晚,这些照片就被秘密冲印出来,通过地下交通线,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济南城内一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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