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渤海走廊固为要冲，山东全局尤需统筹。敌酋宫本迭遭挫败，其内部倾轧加剧，北平不满日增，此正敌慌乱虚弱之时。我部宜稳扎稳打，巩固既得，扩大战果，切忌急躁冒进，于敌预设之战场行硬拼决战。须知，两虎相争，纵有一伤，亦恐第三方坐收渔利，趁隙而入，反致我于被动。望你部洞察全局，稳守泰山根本，密切监视济南、章丘敌之动向，寻隙破敌，勿为一时一地之得失所惑，而置山东抗日大局于险地。此令，盼慎思之。”

电文的落款，是太行山根据地那位素以胸怀全局著称的首长。

这不仅仅是一份指示，更是一记清醒剂。

它站在整个华北抗日战场的角度，提醒陈卫国：“你的舞台不仅仅是渤海走廊，更是整个山东；你的敌人，不仅仅是眼前的宫本千代，还有黄雀在后的其他势力；你的目标，不能仅仅是打一场轰轰烈烈的决战，更要确保胜利果实不被他人窃取，确保山东抗日力量的总体平衡发展。”

辜负太行山首长的期望？

将山东大局置于险地？

让南方军坐收渔利？

这几个问题，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陈卫国的心头，让他原本炽热的战意，开始降温沉淀。

他缓缓起身，走到岩洞口。

凌晨的山风格外凛冽，让他发胀的头脑为之清醒。

东方，天色依旧沉黑如墨。

寿光，就在那个方向。

此刻，运金队的同志们，或许正屏息蜷缩在某个地窖里，奉命掩护的游击队员们，正紧张地听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武装到牙齿的日本兵，正猎犬一样，在村庄间疯狂地搜索。

直接去那里，以泰山压顶之势，与鬼子决战，固然痛快，有可能一举打通走廊，歼灭敌精锐。

但，太行山电文指出的风险，辛青莲分析的代价，都真实存在。

一旦在寿光打成消耗战，自己这支精锐受损，一直对山东抱有野心的南方军残部，会怎么做？

他们会放过这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天赐良机吗？

到时候，山东刚刚有所好转的抗日局面，会不会再次陷入复杂的混战？

这个可能性，让陈卫国感到不寒而栗。

他不能为了渤海走廊一隅的得失，而赌上整个山东抗日大局的稳定。

那么，难道就坐视寿光那边的危机，仅仅依靠“化整为零、隐蔽待机”来被动应付吗？

这又与他主动破局的作战风格不符，也让他对运金队的安危，难以完全放心。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辛青莲之前提到的另一个点，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宫本千代真正的软肋，是在济南，而不是在寿光。”

济南，胶济铁路的枢纽，黄河浮桥的要冲，日军在山东的政治、军事、经济核心，也是宫本千代权力的根基所在。

日本鬼子可以暂时损失一些黄金，但绝不能失去对济南的绝对控制。

失去了济南，就意味着失去了整个山东战局的主动权。

其战略意义，远非一批黄金可比。

一个折中的方案轮廓，在陈卫国反复的推敲中，逐渐清晰。

他走回岩洞内，重新在石桌前坐下，提起铅笔，缓缓写下了两个字。

章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