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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酒馆暗道

凌晨。济南商埠区,德国酒馆“莱茵河畔”。

此刻的商埠区,早已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浮华,沉入一片死寂。昏黄的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无力地洒在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上,将两侧紧闭的店门招牌拉出歪斜的长影。风从街巷深处穿过,卷起不知哪家丢弃的废纸,在冰冷的地面上打着旋,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萧索与诡秘。空气中弥漫着夜晚的清冷,以及一种大战将至、人人自危的压抑。

“莱茵河畔”酒馆,那栋有着红瓦尖顶和拱形窗户的德式二层小楼,此刻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仿佛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陷入沉睡的巨兽。唯有门楣上那块油漆剥落、字迹模糊的德文招牌,在微弱的路灯光晕下,勉强可辨。

酒馆内部,同样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沉淀着经年的烟草、酒精、木料和一种淡淡的霉味混合的气息。与往日不同,此刻这里没有留声机的靡靡之音,没有酒杯碰撞的清脆,更没有醉客的喧哗低语。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心脏发紧的绝对寂静。

然而,在地下,在酒窖更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通过吧台后一道极其隐蔽、与酒架浑然一体的暗门,沿着一条陡峭狭窄、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阶向下,深入地下约七八米,便是一处不为人知的、比地面酒窖更加宽阔的密室。这里,便是陈卫国反复寻找、多方印证后,最终确认的那条通往日军细菌基地内部的秘密通道入口所在。

密室内空气浑浊,混合着泥土的潮气、陈年酒桶木料散发出的微醺甜香,以及一种地下特有的阴冷。墙壁是粗糙的夯土,挂着几盏用铁皮罐头盒改制的简陋油灯,豆大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室内景象。

室内空间不小,约莫有地面酒馆半个大堂那么大。最显眼的,是靠着三面墙壁,密密麻麻、高高垒起的、足有数百个的橡木酒桶。这些酒桶大小不一,有些颜色深暗,布满蛛网灰尘,显然已存放多年;有些则相对较新,桶身用德文标注着“rheinwein”(莱茵葡萄酒)或“schnaps”(烈酒)等字样。酒桶堆得几乎顶到低矮的穹顶,只留下中间一小块空地。空气中那股浓郁的、发酵的葡萄和谷物气味,几乎盖过了其他一切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带着醉意的屏障。

空地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用火车枕木钉成的粗陋长桌,桌上散落着几个空玻璃杯、一个锡制酒壶,还有几碟早已冷透、结了白油的花生米、卤豆干。桌旁,此刻坐着两个人,不,应该说是被“放”在两张高背木椅上——两个穿着日军土黄色军便服、肩章显示为中佐和少佐军衔的中年男人。

他们的样子极为狼狈。军帽早已不知去向,头发凌乱。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酒意未退的潮红,但此刻这潮红中更掺杂了惊骇、恐惧和因被紧紧捆绑而导致的血液不畅的紫涨。他们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椅背后,双腿也被分别绑在椅子腿上,动弹不得。军服上衣被扯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衬衣,衬衣领口被撕开,冰凉的、带着土腥味的空气直接刺激着他们的皮肤,也刺激着他们因极度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在他们对面,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旧棉袍、面容沉静、眼神却锐利如刀的男人,正是陈卫国。他身旁,如同铁塔般矗立、抱着胳膊、脸上横肉紧绷、眼中凶光毕露的,是大牛。另外四名精干的八路军战士,两人持枪警戒着通往上方酒馆的暗门入口,两人则警惕地盯着那两个被绑的日军军官,手中紧握着匕首。

而在陈卫国身后,还站着一个身材矮胖、头发花白、穿着皱巴巴西装马甲、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的洋人老头。他正是这家“莱茵河畔”酒馆的老板,汉姆。汉姆此刻脸色有些苍白,双手不安地搓动着,镜片后的眼神复杂无比,混合着紧张、兴奋、恐惧,以及一丝终于下定决心的解脱。他的目光不时瞟向那两个被绑的日军军官,又飞快地移开,仿佛那是什么不洁的、令人作呕的东西。

时间回到几个时辰前。当陈卫国带着大牛和几名最精锐的战士,如同鬼魅般潜入“莱茵河畔”,直接出现在正准备打烊的汉姆面前,亮明身份,并点出地下那条通往细菌基地的秘密通道时,汉姆的第一反应是惊恐和否认。但陈卫国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将他“请”到了地下室,指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酒桶和密室中央那块明显经常被挪动、露出下面黑洞洞入口的地板盖板,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陈述了他所掌握的全部事实。

“汉姆先生,”陈卫国当时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知道,宫本千代的细菌部队里,有两个高级军官,是你的‘常客’。他们不从正门走,而是通过这条地道,半夜溜出来,在你的酒馆里喝酒,直到天亮。我们也知道,你厌恶他们,憎恨他们在做的事。但你不敢反抗,甚至不得不为他们提供便利,因为你还要在济南活下去,你还有亲人朋友可能受到牵连。”

汉姆浑身发抖,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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