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深处。
周明远放下刚译完的电文,眉头紧锁:“队长,大牛那边报告,郭志杰的人已经在五龙潭、普利门一线潜伏超过四十八小时。老刀的人不断通过内线抱怨,说长期窝在民房里,粮食饮水将尽,人员焦躁,再拖下去,不用鬼子来搜,自己就得暴露。郭志杰本人也快撑不住了,多次询问有无宫本千代确切动向,语气已近崩溃。”
陈卫国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周明远说的是实情。
郭志杰那个建立在沙盘推演上的完美伏击,最大的命门就是时间。
一支离心离德的队伍,在敌人眼皮底下潜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风险。
宫本千代不是木头,手下的特务更不是瞎子。
拖得越久,暴露的可能性越大,
一旦日军提前察觉,进行清剿,那就不只是郭志杰覆灭的问题,大牛他们也可能被牵连。
“宫本千代……这个毒妇,倒是沉得住气。”陈卫国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冷意,“小林樱子滞留在外,报告悬而未发,北平方面态度暧昧,内忧外患之下,她反而更龟缩在泺源公馆这个乌龟壳里了。什么巡视商埠区,视察细菌基地……看来,先前那些关于她勤于政务的情报,是时过境迁了。她现在最怕的,就是离开老巢,给人可乘之机。”
周明远走到地图旁,指着泺源公馆周边:“她越是这样,郭志杰的机会就越渺茫。我们等不起,大牛他们也等不起。必须……想办法,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陈卫国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锐光一闪。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商埠区,那里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的圆圈,旁边标注着“日军防疫给水部筹建处”。
“宫本千代对建立这个细菌战基地,非常上心,视作她向东京方面表功的重要筹码。只是后来与北平交恶,又疲于应付小林樱子,才暂时搁置。但这件事,始终是她的心头一块病,也是她权力的象征之一。如果……这块心头肉被人动了,而且动得很疼,很没面子,你说,她还能不能坐得住?”
周明远眼睛一亮:“队长的意思是……动这个细菌基地?”
“不是动基地,那地方肯定戒备森严,强攻代价太大。”陈卫国摇头,“动几个关键的人。比如,从北平请来的工程师。绑架他们,索要巨额赎金,制造一起胆大包天的土匪绑票案。而且,要做得嚣张,故意留下指向南山土匪的痕迹。宫本千代多疑,但更自负,更看重脸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土匪绑走了重要的技术专家,还公然勒索,这对她而,是赤裸裸的挑衅。她或许会怀疑是调虎离山,但更大的可能,是勃然大怒,认为这是对她权威的严重挑战,必须亲自出手,以最凌厉的手段镇压,杀鸡儆猴,震慑所有蠢蠢欲动者!”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加快:“大牛他们不是在城里吗?让他挑选三四个最机灵的战士,化装成南山土匪的模样,不要用我们的制式武器,用老套筒或缴获的杂牌枪。目标就是绑架一两个出入基地的日本工程师。动作要快,制造混乱,故意留下往西北方向逃窜的痕迹。同时,通过我们在城里的特殊渠道,匿名给泺源公馆打电话,用土匪的黑话口气,索要巨额赎金,口气越狂妄越好。宫本千代得到消息,第一反应必然是震惊,然后派兵追剿。而追剿的最佳路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泺源公馆划出,经过五龙潭、普利门,指向西郊。
“必然会经过郭志杰布下的死亡陷阱!只要她的车队踏上这条路,驶入那四百米射程,郭志杰的网就会撒下去。不管结果如何,蛇,总算是出洞了!”
周明远仔细推演着这个计划,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计划大胆,出人意料,确实有可能激怒宫本千代。大牛他们深入虎穴绑架,稍有差池就会暴露。而且,即便宫本千代中计出兵,以郭志杰团队现在的状态,能否完成伏击,也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万一伏击失败,宫本千代安然无恙,她回过头来必然在全城进行疯狂搜捕,大牛他们,处境就危险了。”
“所以,时机和分寸的把握,至关重要。”陈卫国的神色无比严肃,“行动必须快如闪电,干净利落,绝不能被缠住。绑架得手后,人质不能带回,直接在城外安全处藏匿。打电话勒索要把握好时机,必须在宫本千代确认工程师被绑之后,但又不能太早,以免她冷静下来生疑。至于郭志杰那边……”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给了他机会,创造了条件,剩下的,看他自己和天意。我们的人,在完成诱饵任务后,必须按照预定方案,第一时间撤离,绝不被卷入五龙潭的决战。我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不是帮郭志杰打赢,而是搅乱济南,分散日军注意力,为渤海走廊争取时间。”
“我明白了。”周明远重重点头,“我这就去拟定给大牛的具体行动指令。”
清晨,济南商埠区南缘。
一片被高墙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显得格外肃杀阴森。
这里门口没有任何牌匾,暗示着此地的不同寻常。
空气中,隐约飘散着消毒药水气味。
这里,就是日军秘密筹建的防疫给水部。
距离这片区域约一里外的僻静小巷里,大牛和三名精挑细选的战士,已经伪装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