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小鼠已经上路。
此行任务繁重,路线漫长。
他要从泰山出发,向东北经益都,再折向东南过潍县,最后抵达渤海之滨的招远。
这条路线,几乎斜穿了半个山东,串联起渤海走廊西段和中段的几个关键节点。
他不仅要传递陈卫国的战略命令,更要实地观察,了解各县抗日武装的真实状况,纠正可能的偏差,点燃正确的火种。
他脚步轻快,多年的侦察兵生涯,让他熟悉济南向东的每一处地形,能够避开每一道鬼子的关卡。
饿了,就啃一口硬邦邦的杂面饼子。
他心中反复咀嚼着陈卫国的叮嘱:“攻心为上,促其内讧,伺机而动。保存自己,方是根本。”
三天后的傍晚,小鼠抵达了益都城外的联络点,一处位于荒僻山坳的废弃砖窑。
益都抗日游击队的负责人丁勇和杨思成,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丁勇依旧是那副彪悍模样,腰间挎着一支崭新的手枪,脸上带着战斗后的亢奋。杨思成则沉稳许多,推了推用绳子绑着的眼镜,仔细打量着风尘仆仆的小鼠。
“小鼠同志,可把你盼来了!”丁勇的大嗓门,在空旷的砖窑里嗡嗡回响。
他用力拍了拍小鼠的肩膀:“陈队长有啥新指示?是不是要打济南了?”
小鼠喘匀了气,接过杨思成递来的水碗,摇摇头:“丁队长,杨政委,陈队长的指示,恰恰相反!”
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表情严肃:“陈队长判断,目前济南的鬼子,特别是宫本千代那条毒蛇,正处在一个非常敏感的时期。她正全力对付龟田,内部矛盾尖锐。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硬碰硬,火上浇油,而是坐山观虎斗。”
“坐山观虎斗?”丁勇眨了眨眼。
“对。”小鼠压低声音,将陈卫国的分析,特别是关于促其内讧、等待时机、避免直接卷入的战略思想,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他特别强调了陈卫国“攻心为上”的核心理念。
“咱们现在冲上去,鬼子可能暂时放下恩怨,调转枪口一起打咱们。咱们退一步,看他们自己咬,等他们咬得两败俱伤,露出破绽,咱们再出手,那才是事半功倍。”
杨思成听得频频点头:“陈队长看得远。确实,庙子铁矿那边,现在热闹得很。”
“哦?具体情况怎样?”小鼠忙问。
丁勇抢着说道:“嘿,别提了!龟田那老鬼子,被一伙土匪堵在庙子铁矿里,出都出不来!那伙土匪可真他娘的不是东西,枪法准得邪乎,就藏在铁矿西南面那片山坡的树林和石头后面。龟田的人往外冲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惨,扔下几十具尸体,又缩回去了。我们的人远远看着,那土匪的打法,根本就是正规军的路子!机枪点射,掷弹筒吊得那叫一个准!”
杨思成补充:“我们估计,那伙人至少有一个加强小队,五六十号,装备精良。龟田现在剩下不到百人,困在铁矿里,据说电台天天响,应该是向北平求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北平那边就算派调解员来,路上也得时间。看这架势,等不到调解员来,外面那伙土匪恐怕就要发动总攻,一口吃掉龟田了。”
小鼠心中了然,这证实了陈卫国的判断。
那根本不是土匪,而是宫本千代派出的嫡系精锐,目的就是要让龟田消失在土匪袭击中。
“这就对了。”小鼠沉声道,“丁队长,杨政委,陈队长命令,益都游击队,包括周边所有我们的力量,对庙子铁矿的战事,采取‘绝对不介入’的原则。你们要约束好部队,远远地看着就行。甚至可以适当后撤,给鬼子一种我们怕了的假象。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地狗咬狗。”
“看热闹?”丁勇有些不甘,“万一……万一龟田那边有漏网之鱼,或者那伙土匪打完仗撤退,咱们能不能……”
“能!”小鼠肯定地说,“但前提是,机会绝佳,风险极小。比如,等他们真的分出胜负,一方彻底溃败,另一方也筋疲力尽的时候,咱们可以像狼一样,悄悄靠上去,咬一口就跑!目标是抢夺他们丢弃的枪支弹药,零敲碎打,补充自己。但绝不能贪功冒进,为了几杆枪把咱们自己搭进去。如果没把握,宁愿不要。陈队长说了,现在是积蓄力量,隐蔽发展的时候,不是拼命的时候。咱们的人命,比鬼子的枪金贵!”
丁勇和杨思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