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深处,八方面军指挥部。
陈卫国站在地图前,目光沉静,犹如古井。
庙子铁矿外那场惨烈突袭的情报,就摊在桌角。
字迹潦草,却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伪装成土匪的八路精锐,以精准致命的火力,瞬间干掉庙子铁矿的敢死队……
“四十多人,一个照面就没了。”大牛站在一旁,瓮声瓮气,语气难以置信,“他娘的,这伙人够狠,枪法比咱们有些老兵还准!龟田这老鬼子,怕是真被逼到绝路上了。”
陈卫国没有立刻回应,手指在庙子铁矿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绝路?”陈卫国终于开口,“对龟田是绝路,对我们,却是最好的路。”
大牛挠挠头,没太明白:“队长,咱就在这儿干看着?龟田手底下,好歹还剩下几十号关东军的老兵油子,加上铁矿里那些护矿的兵痞,也是一股力量。万一……万一他们狗急跳墙,真冲出条路来,或者……宫本千代那毒妇没扎紧口袋,让龟田跑了,岂不麻烦?”
“跑?他跑不了!宫本千代费了这么大周章,又是借刀杀人,又是派嫡系伪装围剿,甚至连北平方面的压力都暂时顶回去了。你以为,她会给龟田留活路?”
他直起身,走到草棚门口,望着外面起伏的山峦轮廓,仿佛已经看透百里之外的杀机。
“这场戏,主角是宫本和龟田。一个是处心积虑清除异己的毒蛇,一个是困兽犹斗的疯狗。他们咬得越凶,死得越快,对我们越有利。我们现在插手,无论帮哪边,或者打哪边,都会让他们警觉,甚至可能促使他们暂时放下恩怨,同仇敌忾,调转枪口一致对外。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转过身,看着大牛,眼神锐利:“大牛,记住,我们是抗日队伍,打鬼子是我们的天职。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要跟鬼子硬拼,更不意味着要替鬼子清理门户。最高明的胜利,不是我们流血流汗打下来的,而是看着敌人自己互相撕咬,耗尽最后一滴血。”
大牛似懂非懂,但他信任陈卫国:“队长,我懂了!就是让他们狗咬狗,咱们看热闹,最后捡便宜!”
陈卫国摇摇头:“不全是看热闹。我们要确保他们咬得够狠,咬到死。也要防备着,别让疯狗临死反扑,伤及无辜百姓,或者……把战火烧到我们不想它烧到的地方。”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指向济南城的位置,“现在的重点,不是庙子铁矿那一隅之地。而是济南。”
“济南?”大牛眼睛一亮,“队长,咱们还是要打济南?”
“打?现在拿什么打?用咱们这几百号人,去碰济南城的硬钉子?”
大牛讪讪地低下头。
“我们跟宫本千代在济南周旋了这么久,小打小闹,袭扰不断,但始终没占到太大便宜,为什么?就是因为鬼子在城里,占了地利。城墙、工事、重武器,还有随时可以调动的机动兵力。我们硬攻,代价太大,得不偿失。游击战的精髓,就在于避实击虚,积小胜为大胜,不断削弱敌人,壮大自己,等待时机。”
他敲了敲济南城的红圈:“现在,时机来了。宫本千代全部心思都在除掉龟田上,济南城内必然风声鹤唳,但也必然会出现破绽。她的精力被牵扯,她的力量被分散,她的内部会因为这场内讧,而产生裂痕。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小鼠。”
“队长。”小鼠应声上前,眼神机警。
“你带五个人,化装潜入济南城。”陈卫国压低声音,“任务不是获取具体情报,也不是搞破坏。任务是观察,是感知,是像水银一样渗进去,摸清宫本千代这只炸了毛的猫,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他盯着小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记住,安全第一。宁愿一无所获,也绝不能暴露。现在的宫本千代,敏感多疑,像受伤的野兽,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她疯狂的报复。你们要做的,是观察她兵力调动的迹象,是她手下特务系统的活跃程度,是济南城内日军、伪军、汉奸们的人心浮动,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细微裂缝。”
小鼠郑重地点头:“明白。我们是眼睛,是耳朵,不是拳头。”
“对。”陈卫国赞许地点头,“坐山观虎斗,不是真的坐着不动。是要看清楚老虎怎么斗,何时力竭,何时露出破绽。找到合适的时机,我们才能插进那把最致命的刀子。找不到,就继续潜伏,继续等待。绝对不能让宫本千代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更不能让她和龟田在共同的威胁下,暂时联手。”
大牛听着,忍不住插嘴:“队长,那咱们就干看着?鬼子自己打自己,虽然解气,但总觉得……不够痛快!要不,咱在庙子铁矿外边,找个机会打他一家伙?让龟田和宫本都知道,咱们八路还在,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