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经冲到一线天南端的龟田大佐,听着身后山谷中渐渐平息的枪声,脸色一片死灰。
他知道,自己宝贵的重武器完了。
前路,等待他的,又将是何等恐怖的绝地?
寒风呼啸,穿过一线天,仿佛鬼子正在鬼哭狼嚎。
其实,这场由陈卫国精心策划的“借力打力”大戏,刚刚开始。
前方,是王坟镇北边的古老石桥。
鬼子的探路尖兵队过了石桥,向后示意,安全可行。
不过,当两辆卡车开上石桥的时候,火光一闪,爆炸突然发生。
轰——
碎石、冻土、扭曲的桥栏和三十几个走在最前面的士兵残肢,一同被抛上半空。
卡车翻滚,砸进旁边的河沟。
龟田此刻放弃了战马,坐在卡车内,脑袋重重磕在前挡风玻璃上。
他顾不上疼痛,猛地推开车门,踉跄下车,军刀杵地,勉强站稳。
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黑。
那座通往王坟镇的石桥,从中间被炸成两截。
爆炸的硝烟混杂着血腥气,呛得人作呕。
“有埋伏!隐蔽!”刀疤脸副官嘶哑。
幸存的日军士兵如梦初醒,跳下卡车,慌不择路,扑向路边的土坎,滚进干涸的河床,惊恐地举枪,向两侧黑黢黢的山坡胡乱射击。
“哒哒哒——”
“砰、砰!”
枪声在山坳里激起空洞的回响,更添诡异。
然而,龟田的预想中,来自两侧山腰的密集火力并未降临。
山坡上,只有被枪声惊起的寒鸦,呱呱怪叫着飞走。
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后,四周竟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龟田厉声喝令。
士兵们喘着粗气,手指仍扣在扳机上,惊疑不定地张望着。
山坡上依旧没有任何人影,仿佛刚才的爆炸,只是山神发怒。
这种诡异的安静,比枪林弹雨,更让龟田毛骨悚然。
他背靠卡车残骸,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
镜片视野里,只有嶙峋的怪石。
没有人影,没有反光,没有一丝八方面军活动的痕迹。
“八嘎……这到底是……”龟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在东北,在长城,他遭遇过无数次伏击。
俄国人的重炮,中国军队的全军冲锋,神出鬼没的抗联游击队……
他都能从枪声、火光、呐喊中判断出敌人的规模、火力和意图。
可在这里,这看似平静的齐鲁山区,敌人就像鬼魂,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发出最致命的一击。
刚才,云门山垭口如此。
现在这王坟镇外的石桥,又是如此!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死死攫住了他。
在东北军校学到的那些战术条例,那些引以为傲的野战经验,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全都变成了废纸。
他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野兽,只能凭借本能,在这死亡迷宫里乱撞,却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大佐阁下,我们……”副官猫着腰凑过来,脸上沾着血,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桥断了,过不去了。是不是……往回撤?”
“往回撤?”龟田猛地扭头,眼中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瞪着他,“往回撤?云门山那里等着我们的,只会是更多的手榴弹!我们没有退路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掏出地图。
“不能过河……不能回头……那就只有……”他的手指停在王坟镇西北方向,那里标注着两个狭窄的山口符号,再往西南,则是用红笔圈出的庙子铁矿。
“穿过这两个山口,向西南,去庙子铁矿!那里有我们的开矿队,有工事,有物资!只要能到达那里,依托铁矿固守,我们就能喘口气,就能等到……”
他本想说“等到援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援军?哪里还有援军?
宫本千代那个毒妇,恐怕正巴不得他死在这荒山野岭。
“对,去庙子铁矿!传令!丢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全体轻装,目标西南,全速通过前方山口!快!”
士兵们默默卸下多余的行囊,只携带少量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