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兵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几乎熄灭。

“俺们带来的这些……是三四年前，‘七三一’还在建的时候，老周和几个兄弟用命换来的消息。可这几年，小鬼子没闲着。他们的‘防疫给水’细菌战研究，跑得太快了！”

戴眼镜的中年人老周，是小组里的技术员。

他曾是哈尔滨一所医学院的助教，被迫在“七三一”外围做过短暂翻译，目睹过一些地狱般的景象。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颤抖地补充：“王队长说得对。根据我们沿途搜集到的零星情报，还有……还有宫本千代在济南搞的这套架势来看，鬼子的细菌武器研究，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他们不再满足于鼠疫、霍乱这些传统瘟疫，而是在搞……搞‘特异性’、‘定向性’更强的病毒和细菌。而且，培养技术、投放手段，都比以前阴毒百倍！”

他指着资料上一处模糊的记载：“以前，他们大规模培养病菌，需要复杂的设备和大量活体。可现在，他们从日本国内调来了顶尖的医学‘专家’，利用什么‘组织培养’、‘鸡胚培养’的新技术，用更简单、更隐蔽的材料，就能在更短时间内，造出毒性强十倍的玩意儿。他们甚至……甚至在研究针对欧美和中原不同人种的‘特异性’病菌！”

陈卫国点头：“宫本千代在商埠区打听那些外国人的健康状况，绝不是偶然，是在为她的新产品找实验数据和‘靶子’！”

王铁兵接过话头，语气沉重，像压着千斤巨石：“陈队长，你们面对的这个宫本千代，不是普通的鬼子军官。我们在东北就听说过她，宫本家族这一代最狠、最聪明的女人！心机深，手段辣，而且极其受日军高层赏识！她在济南搞的这一套，规模可能比不上哈尔滨的‘七三一’，但技术可能更先进，更隐蔽，更他娘的阴险！她想把细菌武器工厂，直接建在外国人眼皮子底下，还想嫁祸于人……这心思，歹毒到了极点！”

他喘了口粗气，看着陈卫国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继续说道：“俺们带来的这点老经验……对付她这套新玩意儿，恐怕……恐怕是杯水车薪，隔靴搔痒了！鬼子跑到了咱们前头！俺……俺们这趟，怕是帮不上大忙，反而……让同志们失望了！”

指挥部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大牛和小鼠瞪大眼睛，看着桌上那些描绘着鼠群、跳蚤、玻璃器皿和扭曲人形的恐怖草图，又看看王铁兵三人脸上那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原本以为盼来了能斩妖除魔的“天兵天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更深的恐怖。

鬼子的毒牙，比他们想象的更尖、更毒、更防不胜防！

陈卫国一直没有说话，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东北同志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证实了最坏的猜想，并且将这坏消息的恐怖程度，放大了十倍、百倍！

他缓缓抬起头，扫过王铁兵愧疚的脸，扫过大牛和小鼠焦灼的眼神，最后落在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资料上。

他的声音低沉，让人心头发紧：“王队长，同志们，你们没有让任何人失望。恰恰相反，你们带来的不是坏消息，是救命的警钟。它让我们看清了敌人到底有多凶残，多狡猾。让我们知道了，我们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群披着人皮的魔鬼？”

他指着地图上商埠区南侧的刺眼红圈：“以前，我们只知道鬼子要搞细菌武器，很可怕。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搞的不是一般的细菌武器，是更毒、更隐蔽、更能混淆视听的新式毒器。而且，两个月……最多两个月，这个魔窟就能开始害人！”

他猛地转身，眼中爆射出寒光：“等不及了！也靠不了任何人了！指望新技术？指望外部援助？远水救不了近火！在鬼子的新毒牙长成之前，必须把它连根拔掉！硬拔不掉，就敲碎它，砸烂它！”

他的目光回落在王铁兵脸上：“王队长，你刚才说，宫本千代是这一切的关键？是鬼子在华北细菌战计划的灵魂人物？”

王铁兵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刻骨的仇恨：“没错，这个女魔头是核心！她在济南的实验场，就是她在华北站稳脚跟向上爬的阶梯。华北日军总部非常看重她，只要她在，这个毒瘤就会越长越大。只要她死了，群龙无首，就算实验场建成，效率也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陷入停滞。刺杀她，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快、也是目前我们唯一有可能做到的打法！”

“刺杀宫本千代……”陈卫国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这个念头，他何尝没有想过？

从楚鳞飞被捕，到一次次被这个女人算计，他无时无刻不想亲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但宫本千代的狡猾和谨慎，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