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鼠深吸一口气,推着车,慢慢靠近诊疗室门口。
趁着一阵忙乱,一名护士急匆匆出来取东西的间隙,小鼠迅速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蜡丸,手腕一抖,精准地扔到了白桃博士脚边。
白桃博士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专注地进行注射。
注射完毕,她直起身,习惯性地用酒精棉擦拭双手,长裙的裙摆不经意间拂过地面,脚边的那个小蜡丸已经不见了踪影。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自然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只有小鼠,在转身推车离开时,用眼角的余光确认了“信号”已被接收,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他不敢停留,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院内的走廊尽头。
诊疗室内,白桃博士将取出的药瓶递给助手,转身走向里间一个暂时无人的处置室。
她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摊开掌心,那枚带着体温的蜡丸静静躺在那里。
她轻轻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她迅速展开,上面是陈卫国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笔迹,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看完纸条,白桃博士将纸条凑近酒精灯,火苗窜起,瞬间将其化为灰烬。
她望着高墙上那冰冷的铁丝网,嘴角微微浮起冷笑。
惊蛰,即将到来。
而她,这枚深埋敌营多年的“白桃”,终于等到了破土而出的时刻。
芙蓉街大院西跨院的临时诊疗室里,白桃博士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正俯身在一个虚弱不堪的日军少尉床前,用听诊器仔细检查着他的心肺音。
她的动作专业精准,让周围那些平日里骄横跋扈的鬼子兵也噤若寒蝉。
山田少佐铁青着脸,站在诊疗室门口,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室内每一个角落,特别是那些正在忙碌的德国医院派来的医护人员。他对这次突如其来的“集体病倒”事件充满了怀疑,宫本大佐更是严令他彻查到底。但白桃博士的表现无懈可击。
她不仅第一时间投入救治,而且对病情的判断、用药的选择,都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甚至连德国医院的领队医生私下都对她赞不绝口。
“白桃博士,”山田走到白桃身后,语气生硬地开口,“病情原因有结论了吗?”
白桃直起身,摘下听诊器,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初步判断是水源性急性肠胃炎,可能伴有某种尚未明确的毒素污染。病原体培养需要时间。目前对症治疗是关键,防止并发症。”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对院内所有水源取样,包括井水和自来水管道,会尽快进行分析。在此之前,建议全院暂停使用未经煮沸的生水。”
她的分析冷静客观,完全是从医学角度出发,听不出任何破绽。
山田皱了皱眉,还想再问什么,一个通信兵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宫本千代有急事召见。
山田脸色微变,看了白桃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白桃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仔细地清洗双手。
她知道,宫本千代的疑心已经被勾起来了,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她必须加快行动步伐。
傍晚时分,一辆挂着德国教会旗帜的箱式卡车,在几名日军摩托车的“护送”下,再次驶抵芙蓉街大院侧门。
车上跳下几名穿着灰色工装的杂工,卸下一些沉重的医疗器材箱子。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正是陈卫国。
他混在杂工中间,低着头,将一个装着显微镜的木箱扛在肩上,跟着队伍走进侧门。
守门的伪军仔细核对了德国医院开具的物资清单,又狐疑地打量着这几个陌生的杂工,特别是领头的陈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