泺源公馆,三楼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份关于楚鳞飞再次严词拒绝“招安”的详细报告。
金条、美人、高官厚禄……所有她能想到的腐蚀手段,在楚鳞飞面前,竟如同冰雪遇上烈日,消融得无影无踪。
这不仅仅是一次策反的失败,更是对她宫本千代智谋的彻底否定。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会如此不同?”她喃喃自语。
她见过太多中国军官,在威逼利诱下摇尾乞怜,主动投诚,比比皆是。
可这个楚鳞飞,骨头里仿佛天生就没有“屈服”这两个字。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穿了她所有伎俩,带着讥诮,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徒劳。
不行,绝不能放弃,楚鳞飞必须拿下!
拿下他,不仅仅是为了打击陈卫国,更是要树立一个“榜样”,一个连南方军精锐军官都甘心投诚的“榜样”。
她要让整个华北那些还在抵抗的南方军残余势力看看,跟皇军作对,只有死路一条,唯有“识时务”才能获得新生。
楚鳞飞,必须成为她政治棋盘上那颗最关键的棋子。
宫本千代烦躁地踱步。
可是,从哪里打开缺口?
楚鳞飞本人已是铜墙铁壁,他原来的部下,大部分已被陈卫国收编。
看来,只能动用那条埋藏更深的线了,直接联系南方军高层内部的“自己人”!
她走到那部需要特殊密码的专线电话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换上一副谦卑的表情。
这是与那些贪婪又傲慢的“合作者”打交道时,必须戴上的面具。
她拨通了号码,一个带着浓重江浙口音的傲慢男声传来,背景音里隐约还有留声机播放的爵士乐。
“喂?哪位?”
“木村先生,是我,千代。冒昧打扰,关于山东这边,楚鳞飞的事情……”
“楚鳞飞?”对方似乎想了一下,才漫不经心地回答,“哦,那个在你们那儿吃了败仗的团长啊?怎么,还没处理掉?宫本大佐,不是我说你,一个败军之将,值得你花这么大心思?山东那个穷乡僻壤,闹得再凶,也不过是疥癣之疾。委座和上峰的目光,现在都盯着上海、南京这样的大地方!你们在山东跟些土八路纠缠,能有多大作为?”
宫本千代强忍着把电话砸碎的冲动,脸上还得挤出笑容:“木村先生教训的是。只是……楚鳞飞在南方军旧部中颇有些影响力,若能将其招揽,对于瓦解山东乃至华北的抵抗势力,意义重大。还望先生能提供一些关于他过往履历、社会关系,或者……南方军内部对此事态度的情报,我们这边,必有重谢!”
“重谢?”对方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轻蔑,“宫本大佐,你们日本人就是死脑筋。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战略相持阶段!是谋大局的时候!为了一个小团长,浪费宝贵的资源和人脉,值得吗?我劝你啊,别钻牛角尖了。有那功夫,不如多派兵清乡扫荡,多建几个据点,实实在在控制地盘,比什么都强!”
宫本千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但她不甘心,压低声音哀求道:“木村先生,楚鳞飞此人关系重大,若能成功,对您在上海、南京的行动也是大有裨益的……我们愿意出这个数,购买相关情报。”
她报出了一个惊人的黄金数目。
这是她能承受的最高报价,为了情报,不顾一切。
当然,这些金条,也是搜刮而来。
她相信中国的一句古话,羊毛出在羊身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背景音乐的声音似乎调小了些。
对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施舍意味:“唉,既然你这么坚持……好吧,看在你一向‘懂事’的份上。不过,情报嘛,现在确实没有现成的。但我可以提醒你一点,南方军和八路那边,表面上合作,底下也是暗流涌动。尤其是涉及到地盘、资源分配的时候……你啊,不妨耐心等等,说不定哪天,他们自己就先掐起来了。到时候,你再出面收拾残局,岂不省力?何必现在急着当出头鸟,碰得头破血流呢?”
这番看似“推心置腹”、实则空洞无物的“指点”,让宫本千代气得浑身发抖。
她明白了,对方根本就没把山东的战局放在心上。
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利用他们日本人的力量牵制八方面军,同时攫取自己的利益罢了。
想要从他们那里得到实质性的帮助,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