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一直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一动不动。
地图上,代表日军暴行的红色箭头触目惊心。
他听到了外面所有的喧哗,听到了大牛的怒吼,也听到了小鼠带着哭腔的质问。
他缓缓转身,脸上没有激动,只有钢铁般的冷静。
“小鼠,你忘了为将之道,首重什么?”他问。
不等小鼠回答,便自问自答。
“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是逞一时血气之勇。”
他走到小鼠面前:“你现在是干部,不是普通战士。你的脑子,要用来想问题,不是用来发热。我问你,宫本千代为什么突然发疯,搞这种赤裸裸的大屠杀?她难道不知道这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吗?”
小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知道!她比谁都清楚!”陈卫国语气加重,“她这就是阳谋,就是要把我们逼出来!用乡亲们的血,激怒我们,让我们失去理智,冲出山区,去跟她硬碰硬!她的战车、大炮、机枪,正张着口,等在平原上!我们现在冲下去,是什么?是送死!是正好钻进她设好的口袋里!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三十个乡亲,可能是三百个,三千个战士!整个渤海走廊西段的抗日力量,可能被她一战打光!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我陈卫国负得起吗?”
小鼠被问得哑口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陈卫国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群情激愤的战士,声音低沉而痛心:“我理解大家的心情。看着乡亲们被害,我的心也在滴血!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想立刻冲下去,砍下鬼子的头!但是不行!同志们!我们是队伍的头脑,我们不能被仇恨蒙蔽眼睛!宫本千代想速战速决,我们偏不让他如愿!他现在就像一条疯狗,我们越冷静,他越着急!他越疯狂,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他目光坚如磐石,大声下令:“传我的命令!各部队,没有我的亲自批准,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无论职务高低,严惩不贷!当前任务,第一,加强侦察,密切监视鬼子动向;第二,加固工事,准备应对鬼子可能对山区的扫荡;第三,化整为零,派出小股精锐,骚扰鬼子后勤线,敲掉他的耳目!但绝不许正面硬拼!”
他看着依旧面带不解的众人:“同志们,忍耐,有时候比冲锋更需要勇气。这个骂名,我来背。这个责任,我来扛。但我们要对得起牺牲的乡亲,对得起跟着我们闹革命的千千万万老百姓!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痛快,是最后的胜利!是把鬼子彻底赶出中国去!”
命令下达了,但质疑的情绪,并未立刻消散。
此后的半个月,宫本千代的“铁扫帚”仍在继续,又有几个村庄遭殃,伤亡报告不断传来。
南山根据地内部,渴望复仇的躁动,时刻可能喷发。
陈卫国顶住巨大的压力,死死压住这股危险的浪潮。
他每天都待在那张地图前,反复推演,寻找着那个能一击制敌的战机。
而宫本千代,在最初的疯狂报复后,发现八方面军主力始终避而不战,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空耗力气。
预期的决战,没有发生。
八方面军的沉默,让她心里开始打鼓,变得疑神疑鬼。
她不断催促线人搜集情报,怀疑陈卫国在暗中策划更大的阴谋。
暴风雨前的宁静,就快要将她压死了。
“陈卫国、楚鳞飞……这次,我不死,你们就得死!八嘎,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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