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南,宫本千代的反扑,来得比陈卫国预料得更凶。
她根本没给那些侥幸逃过第一波“筛杀”的山寨,任何喘息之机,就在青云寨冲天火光尚未完全熄灭的第二天夜里,第三混成旅团的两个精锐步兵大队,在六门山炮的怒吼和装甲车履带的碾压声中,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城南郊野,扑向了另外三个位置孤立且对陈卫国警告将信将疑的山寨
鹰嘴岩、卧牛岗、野狐岭!
鹰嘴岩寨主“钻天鹞”王彪,是个使一手好快枪的悍匪,平生最恨人说他胆怯。
前天小股鬼子摸上来被打退,他还在寨门楼子上提着酒坛子大笑,骂鬼子是“没卵子的怂包”。
当震耳欲聋的炮声将整个鹰嘴岩从睡梦中炸醒,当第一发炮弹就把他心爱的聚义厅炸塌半边时,王彪才真正明白陈卫国那封告示里“刀必加颈”四个字的分量。
炮火,覆盖了狭窄的山道和简陋的寨墙。
穿着土黄军装的日军士兵,在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下,三人一组,交替跃进,战术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悸。
王彪手下那些靠血勇吃饭的弟兄,打顺风仗是条龙,一旦陷入这种碾压式的攻击,顿时成了没头苍蝇。
重机枪子弹像铁扫帚一样,扫过寨墙,压得人抬不起头。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落在人群聚集处。
“顶住!给老子顶住!”王彪眼睛赤红,抡着两把盒子炮疯狂射击,打空了弹夹,也阻止不了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他看到,二当家被一发子弹掀开了天灵盖,看到从小跟着他的马弁被刺刀捅穿,惨叫着滚下山崖……
仅仅一个时辰,凭借天险修建、号称“一夫当关”的鹰嘴岩,寨门被炸开,日军士兵挺着刺刀涌了进来。
王彪退到最后一道石垒后,身边只剩下七八个浑身是血的弟兄。他看着那些在火光中明晃晃的刺刀和冰冷嗜血的眼神,发出一声绝望的野兽般的嚎叫,拉响了怀里最后一颗手榴弹……
与此同时,卧牛岗和野狐岭也陷入了绝境。
卧牛岗寨主试图带人从后山密道突围,却正好撞上了日军预伏的机枪阵地。野狐岭地形复杂,寨主还想凭借迷宫般的山洞周旋,日军直接调来火焰喷射器,橘红色的火龙舔舐着洞口,将里面的哭喊和求饶化作焦臭的浓烟……
一夜之间,三座山寨化为焦土,超过四百名绿林汉子血染荒山。
消息传开,带来的不是恐惧后的溃散,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物伤其类的同仇敌忾,以及对陈卫国那封告示近乎迷信的信任。
“陈队长说中了!全说中了!孤军作战,就是死路一条!”
“鬼子这是要赶尽杀绝!不给我们活路啊!”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关头,小鼠带着陈卫国最新的命令,抵达了包括黑云寨在内的五个主要山寨,以及附近十几股较小的自卫团。
命令的内容清晰而坚决,带着陈卫国一贯的果断,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各寨兄弟:倭寇势大,分则力弱,合则力强。即刻起,放弃现有孤寨,全军向南撤退三十里,于连云峰地域集结。黑云寨据主峰,飞虎寨占东岭,铁枪会守西隘……各部依令进驻指定山头,构筑工事,互为犄角,首尾相顾。此乃‘背靠背’联防御敌之策。从即日起,凡我抗日武装,需摒弃门户私见,暂弃前嫌,统一号令,协同作战。违令者、怯战者、擅离阵地者,均以通敌论处!此令,八方面军鲁东支队支队长,陈卫国。”
撤退?放弃经营多年的山寨?
很多头领第一反应是抵触,但当他们看到陈卫国绘制的布防图和战术说明,以及那句“将后背留给可信的同胞,把刺刀对准共同的倭寇”时,很多人沉默了。
赵黑虎捏着命令,在烧得只剩一半的虎皮椅前站了半晌,猛地一脚踢开椅子残骸:“传令!收拾能带走的粮食弹药,烧了带不走的!能动的伤员抬上,一炷香后,全军开拔,目标连云峰!告诉弟兄们,这次不是逃命,是换块地方,跟小鬼子算总账!”
求生的本能,对陈卫国判断的信任,压过了那点可怜的山头尊严。五股主要力量,加上闻讯赶来投靠的零散武装,近八百人,拖家带口,扶伤携弱,在日军大部队暂时休整的间隙,迅速地向着南边数个山头连绵相接的连云峰汇聚。
连云峰,山势险峻,主峰高耸,周围数个山头略低,但彼此间距离适中,山脊相连,沟壑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