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唯唯诺诺而去。

陈卫国独自走到山崖边，望着脚下绵延的群山。

曙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他坚毅的面容。斗争越来越复杂，但方向从未改变。

保护渤海走廊，驱除日寇，需要智慧，需要勇气，更需要在这血与火的淬炼中，分清真正的敌友，找到那条通往胜利的最正确道路。

绣娘暂时安全了，却也陷入了更深的孤立。而济南城的暗战，因为这次未遂的刺杀和卑鄙的告密，进入了更加波诡云谲的新阶段。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未来的合作，将更加如履薄冰。

楚鳞飞把自己关在染坊二楼的房间里，已经整整一天一夜。

他手里紧紧攥着刚从重庆送来的绝密电文：“渤海走廊，黄金通道，关乎战后布局，绝不容失。着令你部，不惜一切代价，掌控招远至沿海港口之运输线。或劝降陈部，收编其众；或伺机剪除，以绝后患。黄金乃国家命脉，岂容赤色染指？此事关乎党国气运，望汝体察上意，果断处置，勿负厚望……”

“勿负厚望……”楚鳞飞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他抓起桌上半瓶喝剩的汾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劝降陈卫国？收编八路？剪除？说得轻巧！

他楚鳞飞在山东经营这些年，太清楚陈卫国是块什么样的硬骨头，太清楚八路军和老百姓是怎样血肉相连。上级远在重庆，只知争权夺利，哪知前线将士的浴血牺牲，哪知敌后斗争的残酷复杂？

可是，命令就是命令。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更何况，这份电文背后，是那些盘根错节的派系势力，是他楚鳞飞得罪不起的庞然大物。

他仿佛被架在火上烤，进退维谷。

良久，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面模糊的水银镜子前。镜中的男人，眼窝深陷，胡茬凌乱，军装皱巴巴，哪里还有半点当年黄埔毕业时的英挺模样？

他看到的，是一张疲惫挣扎的脸。

“报告！”门外传来副官小心翼翼的声音。

“讲！”楚鳞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

“团长，陈卫国陈队长……派人传话，约您老地方见面，说……有要事相商。”

楚鳞飞心脏猛地一缩。

陈卫国主动约见？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不可能，这份密电是绝密。

但以陈卫国的精明，对近期南方军的小动作，不可能毫无察觉。这次会面，是摊牌？是最后的警告？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回复对方，一个时辰后，染坊见。”他沉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一个时辰后，陈卫国身姿笔挺，坐在破木桌的一侧，目光平静，看着对面憔悴的楚鳞飞。

桌上没有茶，只有两碗凉白开。

“楚团长，气色不太好啊。”陈卫国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楚鳞飞勉强笑了笑，笑容僵硬：“劳陈兄挂心，最近……军务繁忙，睡得少了些。”他顿了顿，决定单刀直入，“陈兄此次约见，不知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