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宫本千代的目光，脸上露出委屈：“是因为……军火被劫的事？大佐，这……这一定是抵抗分子太狡猾，或者……或者我们内部……”

“内部有奸细？”宫本千代打断她，“是啊，我也这么想。泺源公馆，芙蓉街大院，筛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有沙子。这沙子，还硌得我很疼。”

绣娘感到，那目光仿佛要剖开她的皮肉，直视她的心脏。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用疼痛维持着镇定。

“大佐明鉴……绣娘……绣娘对皇军忠心，日月可鉴！上次的计策，是绣娘愚钝，考虑不周，才让皇军蒙受损失……绣娘有罪！”

说着，她就要从沙发上滑下来跪下。

“起来。”宫本千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绣娘的动作，僵在半空。

“我没说是你。”宫本千代重新靠回沙发背，目光转向窗外依旧淋漓的夜雨，“陈卫国很厉害，楚鳞飞也不简单。他们联手，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军火的事，过去了。吃一堑，长一智。”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绣娘，我现在很难。华北总部给我压力很大。上次的损失，需要弥补。接下来的行动，需要经费。很多很多的经费。”

绣娘心中警铃大作，谨慎地问：“大佐的意思是……”

“中国人有句老话，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宫本千代的笑容加深，却更显冰冷恶毒，“济南城里的那些富商，这些年靠着帝国的秩序，也赚了不少安稳钱。现在是他们报答帝国的时候了。”

她从身边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用红笔圈点过的名单，轻轻推到绣娘面前的小几上：“这份名单上，有三十七个人。都是济南城里，家底还算厚实的。你的新任务，就是代表‘特别肃正司令部’，去通知他们，每人，限期三天，缴纳‘特别治安捐’黄金十两。一根金条，十两足色。三天后，钱不到，人就请到泺源公馆地牢来住。家里人，也一起请来。”

十两黄金！

三十七个人，就是三百七十两！

这简直是要抽干这些人的骨髓！而且，让她去！让她这个中国人，去对自己的同胞进行如此赤裸裸的、敲骨吸髓的勒索！

绣娘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

她仿佛已经看到，当自己拿着这份名单，敲开那些深宅大院的门时，会面对怎样仇恨的目光。

她会成为千夫所指的汉奸，成为济南城里最恶名昭彰的鬼子的狗腿子！宫本千代这是要把她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用同胞的血泪，浇筑她无法回头的“忠诚”！

“大佐……这……这数目是否……”绣娘的声音干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数目很合适。”宫本千代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绣娘，这是命令。也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上次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这次，如果你再做不好……”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语都更有力。

她站起身，走到绣娘面前，俯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绣娘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看似温柔，指尖却冰凉如毒蛇：“记住，绣娘。你现在是帝国的人。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那些支那商人，他们的钱财，能用来支持圣战，是他们的荣幸。你去做这件事，是在帮他们积德，是在维护济南的‘新秩序’。明白吗？”

绣娘浑身僵硬，冰凉的手指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看着宫本千代近在咫尺的眼睛，知道任何推脱犹豫，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宫本千代在怀疑她，这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测试她，也是要把她彻底绑上战车。

绝望之中，一股冰冷的决绝反而从心底升起。

她想起陈卫国的嘱托，想起自己的使命。个人的荣辱，在民族大义面前，微不足道。即使背负千古骂名，只要能为抗战尽一份力，她也认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恭顺的神情：“哈依！绣娘明白了！大佐的苦心，绣娘感激不尽！绣娘一定竭尽全力，完成大佐交给的任务！为帝国，为大佐，分忧解难！”

宫本千代满意地直起身，脸上露出更令人心悸的笑容：“很好。我就知道，绣娘你是明白人，是聪明人。去吧，名单拿好。从明天开始。我会让山田派两个人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当然，也是协助你工作。”

“哈依！谢大佐！”绣娘拿起那份沉甸甸的、仿佛沾着血的名单，深深鞠躬，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如同魔窟的废墟。

门关上，宫本千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重新变得冰冷而幽深。

“陈卫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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