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第一批军火悄然从济南货台启运。

三辆蒙着帆布的日军卡车，在前后各一辆满载士兵的卡车护卫下，驶入沉沉的夜色，朝着寿光方向而去。带队的是个叫中村的曹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

车队出发后，山田向宫本千代报告：“大佐，一切顺利。按计划，他们将沿津潍公路东行，至白浪河岔路口折向北，经盐滩土路抵达羊口据点。”

宫本千代站在窗前，望着济南城稀薄的灯火，淡淡地说：“告诉中村，路上眼睛放亮些。我感觉，这次不会太平静。”

山田心中一凛：“哈依！已加派双倍护卫，并安排了侦察兵前出探路。”

宫本千代挥了挥手，山田躬身退出。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不紧不慢，敲打着夜色，也敲打着宫本千代内心深处的不安。

她总觉得，这次看似完美的计划，似乎太过顺利了。

陈卫国，那个像泥鳅一样滑溜的对手，真的会眼睁睁看着这批足以改变局部力量对比的军火，安然运抵目的地吗？

她隐隐觉得，自己仿佛在下一盘棋，而对手，似乎总能预料到她的下一步。

她的不安，很快变成了现实。

运输车队出发后的第二天下午，一份加急电报就送到了宫本千代的办公桌上。

电报是从羊口据点发来的，只有寥寥数字：“运输队遇伏，损失惨重，军火被劫，中村曹长玉碎。”

宫本千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一把抓起电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详细战报随后送到，车队在行至盐滩土路一段芦苇密集区时，头车突然陷入早已挖好的深坑。伏兵从芦苇荡中杀出，火力凶猛，行动迅速，护卫队措手不及，激战半小时，伤亡殆尽，军火被洗劫一空。

“八嘎！”宫本千代猛地将战报拍在桌上，精美的陶瓷笔筒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暴怒的火焰。

几乎与此同时，坏消息接踵而至。

昌邑方向报告，运输军火的卡车在夜间通过一段峡谷时，遭遇滚石和炸药袭击，卡车被毁，军火大部分被劫，小部分毁于爆炸。

潍县方向报告，运输队在小清河渡口遭武装分子强攻，双方激战，军火船被凿沉，部分弹药落水。

虽然并非所有运输队都遭劫，但损失最重的恰恰是绣娘之前“预”会最先见效的寿光方向，而且被劫过程干净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的精锐所为。

宫本千代跌坐在椅子上，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次是意外，接连的失利，尤其是寿光方向的精准伏击，让她无法不怀疑内部出了问题。

绣娘那张看似恭顺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无比可疑。

“把绣娘给我叫来！”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当绣娘被带进办公室时，感受到的便是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她看到地上粉碎的瓷片，看到宫本千代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心中已然明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惶。

“大佐，您……您找我？”

宫本千代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绣娘，军火被劫的消息，你知道了吗？”

绣娘愕然抬头，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带着颤抖：“被……被劫了？这……这怎么可能？皇军护卫森严……”

“森严？”宫本千代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逼到绣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护卫森严，会被人在盐滩上挖好陷坑？会在峡谷里算准时间放滚石？绣娘，你的计策很好，好到……像是专门为抵抗分子量身定做的！”

绣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喊道：“大佐明鉴！绣娘对皇军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这计策……这计策本是为了剿匪啊！定是……定是内部有奸细走漏了风声！或者……或者是抵抗分子太过狡猾……大佐，绣娘愿以死明志！”

说着，她就要朝旁边的桌角撞去。

山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宫本千代冷眼看着绣娘的表演，心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但绣娘这以死明志的举动，多少动摇了她的一些判断。

或许，真的只是抵抗分子太狡猾，或者内部其他环节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