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团长派来的那六十名精锐，此刻已经像水滴渗入沙地般，化整为零，潜伏在茶馆、酒楼、客栈、货栈，甚至伪装成黄包车夫、小贩、乞丐……

无数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泺源公馆的每一个出口，只等雷霆一击的信号。

可是，泺源公馆经过宫本千代和过江龙两股势力的经营，早已是龙潭虎穴，围墙高耸，电网密布，明哨暗堡林立，巡逻队昼夜不息。

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伤亡惨重且成功率极低。

“必须逼宫本千代把人送出来……”绣娘喃喃自语。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破局关键。

宫本千代生性多疑谨慎，她绝不会在防卫森严的公馆内处决过江龙，那样痕迹太明显，容易落下把柄。

她一定会选择一个“意外”的地点，制造一场“干净”的灭口。这转移囚犯的过程，就是唯一的机会。

与此同时，济南城西关，一处不起眼杂货铺后院密室里，楚鳞飞派来的特派员，一位面色沉稳、目光锐利的中年人，代号“山鹰”，正与辛青莲相对而坐。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青莲小姐，”山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南方口音，“上面的计划已经很清楚，利用过江龙反制宫本千代，这是目前打破济南僵局、缓解渤海走廊压力的最佳策略！我们必须尽快与绣娘取得联系，敲定最后的行动细节，尤其是摸清宫本千代转移过江龙的可能路线！时间不等人啊！”

辛青莲紧抿着嘴唇，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再说一次！我反对这个计划，坚决反对！过江龙是什么东西？是屠杀我们同胞的刽子手！是在大明湖上沉尸无数的恶魔！多少同志、多少无辜百姓死在他手里？现在却要我们千方百计去救他？还要把他恭恭敬敬地送回北平？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背叛，是对所有死难者的侮辱！”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你们想过没有？老百姓知道了会怎么想？那些被过江龙害得家破人亡的乡亲们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们会寒心的！他们会说我们八方面军和鬼子勾结！我们坚持抗日的旗帜就倒了，士气就散了！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山鹰眉头紧锁，耐着性子解释：“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这是战略，是斗争的需要！我们现在力量薄弱，硬拼只会牺牲更大！利用鬼子内部的矛盾，让他们狗咬狗，我们才能保存实力，寻求发展！这是总部首长批准的策略，个人情感必须服从大局！”

“大局？什么是大局？”辛青莲寸步不让，声音带着哽咽，“大局就是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不能让刽子手逍遥法外！我做不到，我手下的青莲社同志们也做不到！就算这是总部的命令，我也……我也无法执行！”

她扭过头，肩膀微微颤抖，显示出内心的极度痛苦。

谈判陷入了僵局，山鹰看着态度坚决的辛青莲，知道单凭自己已无法说服这位对鬼子怀有刻骨仇恨的八方面军负责人。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既然青莲同志坚持己见，那我只好请示楚团长，请陈卫国亲自来定夺了。”他深知，能否打通与绣娘的联系渠道，关键就在辛青莲身上。

消息很快传回了章丘山区指挥部，陈卫国接到报告，立刻带着两名警卫员，连夜冒险潜入济南西关，赶到了那间杂货铺。

他没有责怪辛青莲，而是示意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碗水，声音沉稳，充满力量：“青莲，你先别急，喝口水，听我说。”

辛青莲看着陈卫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依旧别着脸，不肯接那碗水。

陈卫国放下碗，目光扫过辛青莲和山鹰，语气诚恳：“青莲，你的想法，一点都没错。过江龙该死，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我陈卫国何尝不想亲手毙了他，为死难的乡亲和同志们报仇？但是，你想过没有？我们现在干掉一个过江龙容易，可然后呢？宫本千代还在，华北日军总部还会派来张江龙、李江龙！他们依然会封锁渤海走廊，依然会对我们根据地进行残酷扫荡，会有更多的同志和百姓牺牲！”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简陋的济南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泺源公馆的位置：“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快，而是要从根本上削弱敌人！宫本千代盘踞济南多年，根深蒂固，是我们眼前最直接、最凶恶的敌人！过江龙是来自北平的‘钦差’，是能直达天听、给宫本千代造成致命打击的人！放虎归山，固然危险，但这头受伤的疯虎，回头咬向宫本千代的时候，才是最致命的！”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盯着辛青莲：“青莲，我知道这很委屈，很憋屈。我们堂堂正正的抗日队伍，却要用这种看似‘不光彩’的手段。我也向太行山总部详细汇报了我们的顾虑和你的反对意见。但总部的回电很明确：‘一切以粉碎敌之重点进攻、保住渤海走廊战略生命线为最高原则！必要的、策略性的妥协和利用，是斗争智慧，不是退缩妥协！’总部相信我们的判断力和执行力！”

陈卫国走到辛青莲面前，双手按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充满信任：“青莲同志，我理解你的痛苦和挣扎。但如果因为我们的不忍和‘洁癖’，错失了这个重创日寇、扭转战局的良机，导致渤海走廊被切断，导致更多同志牺牲，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死难的先烈，那才是最大的失职！这个千古骂名，我陈卫国担不起，你辛青莲也担不起啊！”

听到“总部命令”和“千古骂名”这几个字，辛青莲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泪水，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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