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鳞飞满怀希望派出的联络员，尸体在三天后的一个清晨，被人在济南城外的乱葬岗发现。尸体被利刃割喉，身上所有能证明身份的物品都被搜刮一空，只有一枚暗藏在鞋底、代表楚部联络信号的铜钱不翼而飞。

消息传回章丘指挥部，如同一个冰冷的耳光，狠狠抽在楚鳞飞脸上。

“砰！”

楚鳞飞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凳，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指着济南城的方向，声音因暴怒而嘶哑变形：“混蛋，王八蛋！他到底想干什么？杀我的人！这是帮忙吗？这他妈是帮倒忙，是往老子心口捅刀子！”

他猛地转身，冲到电台前，对着译电员吼道：“给重庆发电！就问他们，派来的这个‘天狼星’到底是人是鬼？是来抗日还是来帮着日本人杀自己人的？让他给我一个交代！否则，老子他妈不伺候了！”

“楚兄，冷静！”陈卫国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按住楚鳞飞就要拍向电台的手腕，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能发这个电报！”

“为什么不能？”楚鳞飞猛地甩开陈卫国的手，怒吼道，“我的人不能白死！我必须讨个说法！”

陈卫国目光锐利，直视着楚鳞飞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楚兄！你想想！‘天狼星’身处龙潭虎穴，在宫本千代眼皮底下活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杀掉联络员，必然有他的理由。或许是联络员暴露了，为了保全自己和我们更大的计划，不得不灭口。或许是宫本千代已经设下了陷阱，正在试探他。你现在贸然向重庆质询，等于是在告诉敌人，我们和‘天狼星’之间有联系，而且出现了问题，这会把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也会彻底毁掉我们可能存在的唯一机会！”

楚鳞飞喘着粗气，死死瞪着陈卫国，但狂怒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和理智。

陈卫国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部分怒火，却燃起了更深的憋屈和无力感。

“那……那就这么算了？我的人……就白死了？”楚鳞飞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

“不会白死！”陈卫国语气斩钉截铁，“这笔血债，我们记在宫本千代和日本鬼子头上！但现在，我们必须忍耐！必须相信‘天狼星’，哪怕他身份成谜，行为诡异。因为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撬动僵局的支点，小不忍则乱大谋啊，楚兄！”

楚鳞飞颓然后退几步，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前有强敌，后有掣肘，连自己派出的联络员都死得不明不白。

他一生要强，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是夜，楚鳞飞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指挥部里鼾声四起，他却独自一人拎着半壶烧酒，走到营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山风凛冽，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陈卫国察觉到他情绪异常，默默跟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过去一包烟丝。

楚鳞飞接过，笨拙地卷了一支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抹了把脸，望着山下远处济南城方向零星的火光，声音沙哑地开口，像是在对陈卫国说，又像是在自自语：

“陈兄……你说……我这么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