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如一块沉甸甸的铅板,压在山顶。
浓雾弥漫,又给整座山披上了一层湿漉漉的纱幕。
山洞外,枪声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中时密时疏,像是死神在随意地敲击着命运的鼓点。日军特攻队那挺歪把子机枪,正有节奏地进行点射,每一次射击,子弹都会如流星般呼啸而出,狠狠打在石壁上,瞬间迸溅出刺眼的火星,照亮一小片黑暗。
陈卫国紧贴着山洞石壁,借着射击的短暂间隙,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外观察。
山谷里,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他们都是孙旺手下那些叛变的士兵。这些尸体姿态各异,有的扭曲着身体,有的瞪大双眼,死状惨烈。
“大牛,还剩多少子弹?”
陈卫国压低声音,焦急地问道。
此时,他手中那把毛瑟手枪的枪管,已经因为连续射击而变得滚烫。
大牛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疲惫与紧张:“还有两个弹夹,二十发。”
说着,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臂,那里被流弹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正不断地渗出来,洇湿了他的衣袖。
“队长,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弹药有限,敌人却源源不断。”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如同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还夹杂着南方军特有的铜号声。
陈卫国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是楚团长杀回来了!”
果然,仅仅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日军原本猛烈的火力明显减弱了。只见楚鳞飞带着三十多名士兵,如猛虎下山般从侧翼迅猛杀到。
他们呐喊着,与日军展开了激烈的交火。一时间,枪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谷。
叛徒孙旺,此时被夹在中间,脸色苍白,带着仅剩的残部,慌慌张张地退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完全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师座!我知错了!”
孙旺突然扔掉手中的武器,向着楚鳞飞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地,声嘶力竭地高喊着,“让我戴罪立功!求您给我个机会!”
楚鳞飞听到孙旺的呼喊,下意识地正要下令停火。
就在这时,陈卫国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死死按住他的枪管:“楚团长!此人通敌叛国,犯下的罪行不可饶恕,绝不能轻饶!”
“陈队长,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楚鳞飞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纠结。
“孙旺跟了我八年,在台儿庄战役的时候,还舍命救过我的命……我实在不忍心就这样杀了他。”
“正是因为他曾有过功劳,更应该严惩!”
陈卫国情绪激动,他猛地指向山谷里那些死去士兵的尸体,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您看看这些弟兄,他们的血还没干呢!孙旺的背叛,让多少兄弟丢了性命,这样的人若不惩处,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弟兄?如何服众?”
这时,日军残余的七八个士兵退守到一个小山包后面。他们凭借着精准的枪法,负隅顽抗,每一颗子弹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带队的军官正拿着电台,焦急地呼叫援兵,日语呼叫声在山谷里清晰可闻。
“不好!他们在呼叫济南的援军!”
陈卫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急如焚:“最多两个小时,鬼子的卡车就能赶到!一旦援军到达,我们就危险了!”
楚鳞飞听闻,当机立断地下令:“传我命令,敢死队立即驰援西门桥,务必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敌人的增援!绝不能让鬼子的援军顺利到达!”
陈卫国看着楚鳞飞调兵遣将,心情十分复杂。
这个南方军团长,既有重情重义的一面,在战场上也有着果决狠辣的作风,可偏偏在治军方面,太过讲究江湖义气,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部队的战斗力。
“楚团长,借一步说话。”
陈卫国说着,将楚鳞飞拉到一块岩石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