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的清晨,被一层阴郁的灰霾笼罩,寒风卷起街角的纸屑,打着旋儿扑向紧闭的店铺门板。
大观园戏院旁的“聚贤茶楼”,今日却一反常态地早早开了门,两名穿着棉袍的“堂倌”站在门口,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视着街面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腰际微微鼓起,藏着的不是抹布,而是上了膛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茶楼二楼的雅间“听雨轩”内,宫本千代跪坐在铺着猩红绒毯的榻榻米上,面前的红木茶几摆着一套钧窑茶具。
她今日未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袭墨底金菊纹的振袖和服,乌发绾成高高的岛田髻,插着一支玳瑁梳,耳垂下的翡翠坠子,随着她斟茶的动作轻轻晃动。
“龟田君!”
她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柔得像初春融雪。
“你说楚鳞飞会带多少人赴这场‘鸿门宴’?”
垂手侍立的龟田少佐躬身答道:“根据李瘦猴最后传出的消息,他精选了十名死士,配备两挺轻机枪和德造手雷。不过……”
他迟疑一瞬:“八路那边似乎毫无动静。”
宫本千代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微黄的纸条展开。
上面是绣娘今晨送来的“例行巡查报告”,字迹工整地记录着泺源公馆各科室的文书归档情况。
她的指甲在“档案室西北角霉变”一行字上轻轻划过,却不知道,这是绣娘与陈卫国约定的暗号,意为“陷阱已布妥,切勿妄动”。
“陈卫国果然是个有趣的对手。”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舔舐纸缘。
“他就像太行山里的老狼,闻到铁锈味就知道绕路走。可惜……”
她吹散灰烬,眸光骤冷。
“楚鳞飞这条鬣狗,终究要拖着整个南方军跳进火坑。”
马家堡,武工队指挥部。
陈卫国正对着地图上大观园的标记出神,小鼠急匆匆掀帘进来,带进一股寒气:“队长,楚鳞飞驻地戒严了!咱们的人根本靠不近,说是要搞什么‘实战演习’!”
“演习?”
大牛猛地捶向土墙,震落簌簌灰尘。
“他娘的!分明是要去捅马蜂窝!俺带人把他拦下来!”
“站住!”
陈卫国厉声喝止,手指重重点在茶楼与戏院之间的巷道上。
“宫本千代敢在闹市设局,至少埋伏了三重杀招。茶楼里的假堂倌,戏院顶楼的狙击手,还有伪装成黄包车夫的机动队。”
他抓起炭笔,在纸上疾画。
“你们看,茶楼后门直通戏院后台,这条路上至少有五处适合架设交叉火力的点位!”
臧青山盯着草图,倒吸冷气:“这是请君入瓮啊!楚团长他们若从正门强攻,瞬间就会变成活靶子!”
“更毒的是宫本千代的算计。”
陈卫国眼底,翻涌着寒潮。
“她不仅要杀楚鳞飞,还要让南方军和八路彻底反目。李瘦猴此刻定在怂恿楚鳞飞瞒着我们行动,事后便可把‘破坏合作’的罪名扣到我们头上!”
话音未落,哨兵冲进来:“队长!楚团长带着十余人往济南方向去了,全是快马轻装!”
陈卫国瞳孔骤缩,抓起武装带就往身上套:“小鼠带侦察组先行追踪,大牛集合突击队随我截人!青山留守,若我们日落未归,立刻按三号预案转移驻地!”
官道旁的松林里,楚鳞飞勒住喘着白气的战马,看着身后十名精心挑选的部下。
他们穿着从伪军仓库缴来的棉军服,腰缠弹带,肩挎德造mp18冲锋枪,两挺用麻布包裹的“歪把子”机枪横架在马背上。
“团座!”
李瘦猴凑近低语:“八路那边果然来拦了,陈卫国亲自带着人往这儿赶呢。”
楚鳞飞攥紧缰绳,想起昨夜陈卫国指着地图说的“围点打援”,想起招远矿工“盼速援”的血书,但更强烈的却是被宫本千代戏耍的屈辱,和即将手刃仇敌的狂热。
“不必理会!”
他猛地挥鞭抽在马臀上:“今日要么提着宫本千代的人头回来,要么老子就把血洒在济南街上!”
疾驰的马队掠过雪地,却在三里外的岔路口被一支横斜里冲出的队伍拦住。
陈卫国单骑立在最前,棉帽下的目光,如冻硬的潭水:“楚团长,茶楼里等着你的是十五个特高课枪手,戏院阁楼藏着四挺九六式轻机枪……你这些兄弟进去,不够给鬼子塞牙缝!”
楚鳞飞脸色铁青:“陈队长是要长他人志气?我独立团儿郎没有贪生怕死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