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奔跑,而是立刻改变了路线,不再直接返回藏身地,而是提着瓦罐,钻进了迷宫般的棚户区深处。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时而快走,时而慢行,时而突然拐弯,钻进臭气熏天的垃圾堆后面,时而混入一群吵闹的孩子中。
经过近半个小时的反复兜圈,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他成功甩掉了尾巴!
惊魂未定的朱三娃,绕了极大的圈子,确认绝对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返回土地庙地窖。
一进去,他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将情况紧急报告给了陈卫国。
“队长……有……有狗盯上我了!虽然甩掉了,但……但他们肯定在摸我们的规律了!”
陈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朱三娃的成功脱身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敌人果然已经张网以待,甚至开始捕捉他们的活动规律了!
阴霾,前所未有的浓重。生存的空间,正在被一点点压缩。
内部的压力,外部的威胁,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这支深入虎穴的小队。
考验,才刚刚开始。
土地庙地窖里,空气凝固成了铅块。
油灯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将陈卫国、臧青山、朱三娃和报务员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潮湿冰冷的砖墙上,如同被困在囚笼中的幽灵。
朱三娃带回的被跟踪消息,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陈卫国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冷峻,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地窖中的每一个人。
朱三娃惊魂未定,臧青山眉头紧锁似有心事,报务员则紧张地抱着电台,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敌人……已经摸到我们的边了。”
陈卫国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这不是偶然。朱三娃的行动路线,很可能已经被对方掌握了规律。这意味着什么,你们清楚吗?”
地窖内一片死寂,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陈卫国一字一顿:“意味着我们内部,可能出现了问题。或者,我们的行动模式,已经被敌人捕捉并分析。”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每个人身上:“不一定是有人叛变,但任何一丝疏忽,一句梦话,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可能被无孔不入的敌人捕捉到,成为他们串联线索的碎片!”
“队长,我……”朱三娃急得想辩解。
陈卫国抬手制止了他:“三娃,我不是怪你。你这次做得很好,非常警觉!避免了最坏的情况。但这给我们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而必要的决定:“从现在起,启动内部紧急审查程序。各小组内部,进行交叉询问和回忆!每一个人,仔细回想最近一段时间,自己有无任何异常举动?有无发现身边战友有任何可疑迹象?哪怕是再微小的细节,都必须报告!这不是不信任,这是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保护我们用命换来的潜伏机会!”
命令通过秘密渠道,迅速传达到各个潜伏点。
一时间,所有藏身之处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猜疑的藤蔓,在极度压力下悄然滋生。
战士们面面相觑,眼神中除了对敌人的警惕,更多了一丝对身边人的审视。
这种内部的自查,其带来的心理压力,甚至不亚于面对外部敌人的枪口。
而此刻,承受着最大内心煎熬的,无疑是臧青山。
“特派员”那鬼魅般的身影和蛊惑性的话语,如同魔咒,日夜在他脑中回响。那枚冰冷的徽章,那些看似关切实则包藏祸心的指令,不断拷问着他的神经。
“他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为何对某些细节如此了解?连戴局长和四川总部的一些习惯用语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