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李翀没在网吧多待，让李国华开车送他去了趟装修公司——就是之前给蓝海网苑做装修的那家，在归德中路，老板姓朱，跟李国华打过两次交道，算熟人了。

朱老板把李翀和李国华让进办公室，泡了茶，铺开几张方案图。李翀凑过去看了两眼就皱起了眉头。方案上画的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办公风格——深色木地板，石膏板吊顶，墙上贴一圈文化石做装饰，再挂几幅印刷的山水画。看着像是从哪本九十年代的装修杂志上扒下来的，一股子“乡镇企业家办公室”的味道。

“朱老板，”李翀把手里的方案图放下，“这个风格太传统了。我说几个想法，你听听。”

朱老板把茶杯放下，拿了个本子准备记。

“地面不用地板，铺地毯。整块的那种深灰色或浅灰色都行，要厚实一点的。隔断全部用玻璃，钢化玻璃，磨砂的也行，不要木框不要铝框。墙面什么都不用贴，就刷白，纯白，干净就行。天花板也不吊顶，把管线和消防喷头露出来。灯光用嵌入式的筒灯，色温要偏白，不要那种黄澄澄的。”

朱老板的笔停在半空，抬头看了李翀一眼。他干了十来年装修，头一回听人提这种方案。地板不铺铺地毯，墙不贴白墙，天花板不吊顶还故意露管子，这不是毛坯房吗？

“这能好看吗？”朱老板问。

“能。”李翀很笃定，“你按我说的做设计方案，做出来先给我看效果图。”

朱老板虽然心里犯嘀咕，但看李翀说得这么肯定，还是把要点都记下来了。李国华坐在旁边一首没吭声，端起茶杯慢慢喝，偶尔往本子上瞟一眼。等李翀说完，他站起来跟朱老板握了个手：“老朱，方案做出来先给我们看看，不着急动工。”

从装修公司出来，太阳己经偏西了。李国华开车把李翀送回家。刘月英中午做了排骨汤，李翀喝了两碗，吃完坐在沙发上翻了会儿书。右胳膊吊着纱布写不了字，他就用左手压着书页，一页一页地翻。至少得让爸妈看见他没把学习落下。

两天一晃就过去了。这期间李翀每天去网吧转一圈，右胳膊换了一次药，伤口愈合得挺好。许文博那边办完了职高的离职手续，档案关系转出来了。李翀和他一起去了趟工商局，把公司注册的手续全办了。因为李翀未满十八岁，法定代理人那一栏签的是李国华的名字。公司名称也定了下来，就叫“飞鸟科技有限公司”。

装修公司那边也把方案做出来了。朱老板亲自跑到蓝海网苑来送效果图，李翀翻开一看，基本满意——灰色地毯、玻璃隔断、白墙、黑色天花板管线、金属腿办公桌，效果图上看着干净利落，跟他描述的极简风格大差不差。李翀点了头，表姐吴嘉敏当场给朱老板转了首款。

装修队正式进场那天，李翀和许文博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屋子刚清空，地上还有以前按摩店留下的一些痕迹，墙角堆着几袋水泥。许文博把公文包搁在窗台上，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点急不可耐：“我现在可是己经加入公司了，这回可以说说那个游戏的具体内容了吧？”

李翀没急着开口，从书包里掏出两份文件、一支笔和一个印泥盒，递到许文博面前。许文博接过去一看，一份保密协议，一份竞业协议。白纸黑字，条款列得清清楚楚。他看完抬头看了李翀一眼，这次没震惊，也没无奈，就笑了一下：“行吧。”

他蹲下来把公文包当桌子，在两份文件末尾签了名字，按了红手印，递还给李翀。交情归交情，商业归商业，这个道理他懂。

李翀确认了一下，随后拿出其中一份交给许文博，一式两份，各持一份。

“这回该说了吧？”许文博把笔帽扣上。

李翀把文件收好，背靠着窗台站定了。午后的阳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灰色水泥地面上。“咱们第一款产品，单机游戏，《植物大战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