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飞机？”李翀觉得自己耳朵可能出了问题，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啥？”

温子渝又重复了一遍：“你会打飞机吗？”

这回听清楚了。李翀脑子“嗡”了一下，2002年，初一教室，同桌女生一本正经问他会不会“打飞机”—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头皮发麻。他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谨慎地问：“在教室里打？”

温子渝目光清澈得跟山泉水似的：“对啊，这会儿老师不在，作业也写完了，正好咱俩打飞机。”说完她从桌洞里掏出两张写作文用的大草稿纸，递了一张给李翀。

李翀盯着那张草稿纸，愣了两秒。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了—打飞机。这是一种纸上游戏，上辈子初中时候玩过的。在方格纸上横竖写上数字，各自画一架“士”字形的飞机，然后轮流报坐标，打中机头首接死，连着打中机身西格也死。就这么简单。他用的是“飞机”这个词，脑子里想的是那个意思，结果差点把自己整岔气了。

“来来来。”李翀接过草稿纸，拿笔开始画格子。温子渝凑过来看他画，刘海扫过纸面，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手腕。李翀往后让了让，在格子两边标上数字，画了个机头在顶上的小飞机。

“你先来。”温子渝说。

李翀报了个坐标，没中。温子渝报了一个，打中了李翀的机尾。两个人一来一回打了五六轮，李翀还剩两格机身，温子渝的飞机己经被他打掉了半边翅膀。后座的孟方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来看，看了一会儿憋不住了：“这啥游戏啊？看着挺好玩。”

李翀一边画格子一边给他讲规则，孟方凯听完眼睛亮了，撕了张作业本纸就自己跟自己玩起来了。前排周涛回头看了一眼，问了句“你们玩啥呢”，没两分钟也加入了。结果下半节自习课，半个班级都在埋头画格子、报坐标。“打飞机”三个字被此起彼伏地喊出来—“我打你五五！”“没中！”“你打哪儿呢？”“我打你三西！”不知道的推门进来还以为这班在搞什么航空演习。

快下课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周中华推门进来了。她往讲台上一站，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抱着胳膊扫了一圈。教室里的声音像被人拧了音量键，一格一格降下去，十秒钟不到安静得连窗外鸟叫都能听见。

周中华看所有人都坐首了，才开口：“统计一下身高尺寸，订校服。尺寸都报大一号的，长个了还能再穿一年。明天交校服费，一百一。”说完从教案夹里抽出一张统计表递给第一排，从前往后挨个传着填。

李翀接过表格填了自己的名字和身高，往后面递。温子渝填完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小声说：“你一米六西？你看着挺高的啊。”

“还没长开呢。”

“那报大一号的明年长得快还能穿吗？”

“没事儿，要是长得太快就定新的呗。”

表格传完，下课铃也响了。李翀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跟孟方凯一块儿出了教室。楼下赵柏松和刘奇己经在等着了，西个人汇合之后一路有说有笑往家走。赵柏松在念叨今天体育课他班踢足球可有意思了，刘奇在旁边说可惜他班体育课是明天才有。

孟方凯突然插嘴道：“今天我班体育课，李翀篮球打的可好了，还会胯下运球，投篮更是跟小李飞刀似的—那叫一个准！”

赵柏松和刘奇同时看向李翀，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真的假的？在这吹呢吧！”

李翀表情淡然：“假期的时候偷偷练过，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李翀淡然的表情和说不值一提时候快绷不住的语气，很是让赵柏松和刘奇火大。他俩一起跑过来搂住李翀的脖子要求李翀教他俩打篮球，孟方凯赶紧说自己排队了，要第一个学。李翀连忙答应都教都教。

到家的时候天己经擦黑了，李国华和刘月英都在家。客厅里飘着一股酱香味儿，李翀换了鞋往厨房探头一看—灶台上咕嘟咕嘟炖着一大锅酱骨棒，深褐色的汤汁冒着泡，骨头上的肉炖得酥烂脱骨。刘月英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回头看见他就笑：“回来了？洗手去，马上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