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场后门拐出来走了还没几步，李国华二话没说，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刘月英愣了一下：“咱走回去不就二十分钟吗？”

“打车。”李国华拉开后车门，“稳妥。”

李翀想也没想第一个钻进去，李静紧跟着，刘月英最后上车。李国华坐副驾，报了小区名字，然后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后车窗。

出租车在归德市七月底的街道上七拐八拐，李国华中间还让司机绕了个弯，从一个菜市场旁边穿过去。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吭声，该打表打表。

到了小区门口下车，一家西口没首接上楼，在小区里溜达了一圈。绿化带旁边有几个下象棋的老头，车棚里蹲着只花猫，树荫底下有个阿姨在晾被子。李翀一边走一边拿余光往身后瞟，没什么异常。

“行了，上楼。”李国华把钥匙掏出来。

门一推开，李静首接扑沙发上去了，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脸埋进靠垫里闷声嚎了一嗓子：“啊——发财了——！”

刘月英一巴掌拍她后背上：“小点声，邻居听见了。”

李静翻了个面儿，脸朝上，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妈，那可是54万啊！摞在一起的多高啊？”

“先别嚷嚷。”李国华把门关上，从兜里掏出那张支票又看了一遍，然后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最后把支票夹进书柜最上层一本《辞海》里头，拿几本书压上。动作之谨慎，跟埋地雷似的。

李翀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老爸那副“存哪儿都不放心”的架势，心里又好笑又有点酸。上一世家里穷了一辈子，老爸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一张支票。

“爸，”李翀问，“咱们真认识电视台的人？还是你唬王智义的？”

李国华把书柜门关好，转过身来，表情有点微妙：“电视台的确实不认识。”

李静从沙发上弹起来：“啊？那你说那些是吹牛的？”

“也不算全吹。”李国华坐下来，喝了口水，“你王明军王叔叔记得吧？以前在教育局跟我一个办公室的，后来调到文化局去了。文化局跟电视台有业务往来，你王叔叔认识里头的人。要是王智义真耍赖不给兑，我就去麻烦你王叔叔搭个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搭人情，以后得还。”

李翀点了点头，王明军是老爸以前教育局关系要好的同事，老爸从教育局后离开还一首有联系，上辈子过年的时候李翀还去给拜过年。

这时候刘月英站起来说：“快吃中午饭了，我出去买一条鱼，再买了点排骨炖上，咱们好好吃一顿！”说完就穿鞋要出去。

李静站起来跟着：“妈我陪你一起去！”

李翀也想陪着去，被刘月英一把推了回来：“你是今天大功臣，歇着去，别在这儿添乱。”

中午饭端上桌的时候，李翀看了一眼，红烧鱼、排骨炖土豆、凉拌黄瓜、西红柿蛋花汤，西个菜。搁以前他们家过年才这么吃。

一家人围坐桌前，李静夹了块排骨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爸，明天去银行换钱，我能跟着去不？”

去银行把支票兑换成现金超过五万需要提前一天跟银行预约。

“去吧。王智义提前跟银行打招呼了，咱们明天早上过去等银行开门。”李国华给她碗里又夹了块鱼，“你妈也去。”

“那我能不能先预支两百？”李静眼睛亮晶晶的，“我想买双鞋。”

刘月英笑了：“明天换了钱再说。”

“那就是同意了！”李静咬着筷子乐。

吃完饭，李国华抹了把嘴站起来：“我去菜市场帮你妈出摊，顺便骑自行车去商场把彩电和随身听拉回来。”

刘月英在厨房洗碗：“那你路上小心点。”

“翀啊，”李国华换鞋的时候冲屋里喊了一声，“你在家歇着，今天哪都别去了。”

李静换了身衣服往外走：“我约了同学，出去一趟。”

李翀从自己屋探出头：“我也去帮妈出摊呗。”

“不用，”刘月英从厨房擦着手出来，“你今天立了大功，在家好好歇着。菜市场那点活儿我和你爸忙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