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月英拿巴掌轻拍他脑门一下:“少贫,你还没到青春期呢。”
李翀嘿嘿一笑,把香蕉一串一串拿出来码好。码了没两串,他突然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然后扯开嗓子:
“香蕉便宜啦——!新鲜香蕉,早上刚到的——!不甜不要钱——!”
童音还没完全变声,带点稚嫩,但在菜市场里也够响的。旁边几个摊主都扭头看他。
刘月英手里的塑料袋掉地上了。
李国华刚锁好门走过来,听见这一嗓子,脚底下差点绊一跤。
李翀不管,继续喊:“葡萄也便宜了!巨峰葡萄,又大又甜!不甜不要钱——!”
他这辈子哦不对,上辈子,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一是虚荣心作祟,二是当老师的人嘛,要体面,要端着,菜市场吆喝这事儿他嫌丢人。但现在看着老爸因为搬箱香蕉青筋暴起的胳膊,看着老妈眼角那几条皱纹,他突然觉得,喊两嗓子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你这孩子”刘月英哭笑不得,“今天受啥刺激了?”
“没受刺激,我帮你们卖货啊。”李翀回头冲她呲牙,“老妈你歇着,看我的。”
正说着,真有个大妈被吆喝过来了:“这小同学长得俊还懂事,香蕉咋卖啊?”
“两块五一斤阿姨!”李翀立马切换到营业模式,“您看这成色,多好!刚拆的箱,您摸摸,还带着热气儿呢!”
大妈被他逗乐了:“还热气儿?你当是包子呢?”
“香蕉也是刚出锅的!”李翀脸不红心不跳。
大妈哈哈大笑,称了三斤香蕉又捎带两斤葡萄。李翀手忙脚乱给人装袋,还差点把秤砣掉地上——力气是大了,手活儿还生着呢。
等人走了,刘月英和李国华对视一眼。
“这孩子今天咋了?”刘月英小声说。
李国华摸了摸下巴:“可能是长大了?”
刘月英又看了眼正吭哧吭哧码香蕉的儿子,十二岁的小身板儿,个头还没长开,但干起活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她忽然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塑料袋。
李翀码完香蕉,又扒拉了一串葡萄搁在显眼位置,然后回头问:“老妈,葡萄标价牌呢?我换个大的写上。”
刘月英递给他纸板和记号笔,李翀接过来唰唰写了几个大字:“巨峰葡萄,包甜包脆,不甜包退!”
字写得歪歪扭扭——十二岁的手控制力还差点——但刘月英看着那行字,眼眶还是红了。
“咋了老妈?”李翀一抬头。
“没事儿,”刘月英飞快抹了把眼睛,笑着骂他,“风大迷眼了。”
菜市场里哪来的风。
李翀假装不知道,转过去继续吆喝:“香蕉葡萄便宜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稚嫩的童音在菜市场里回荡,旁边卖豆腐的大叔也跟着起哄:“国华家儿子这是要接班啊!”
“接什么班,国华的儿子得读书上大学,以后当大官的,不会说话就别说。”卖豆腐大叔的媳妇赶紧打断大叔说话。
“对对对!”卖豆腐大叔赶紧补充:“我就是想夸国华儿子以后一定有出息。”
李国华摆了摆手,站在摊位后面,看着儿子后脑勺上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忽然笑了一下。
这儿子,好像真跟昨天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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