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离席后,桌上的菜没人再动。
梁世衡坐回原位,手掌搭着椅背,等着任家大小姐表态。
许道把袖口上的蓝灰色粉末捻开,粉末很细,混着纸屑,边缘还有些浅白色纤维。
这东西来自档案纸。
档案托管库为了控制湿度,会在纸箱和封存袋附近铺吸附材料。纸张长期摩擦后,边角容易沾上蓝灰色颗粒。
许道以前在档案室待过几个月,见过这种粉末。
赵启明刚走,梁世衡就端起酒杯。
“许顾问,材料真假还没定下来,大家别让一张复印件影响今晚的气氛。”
“气氛已经被影响了。”
许道擦干净手指。
“赵总拿出一份材料,又拒绝说明来源,这个过程本身就值得记录。”
梁世衡的手指敲了下杯壁。
“年轻人办事不能只看细节,也得顾全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那得靠合同维持。”
许道夹了一块凉菜。
“顾全到最后,通常就只剩一张没人负责的废纸。”
梁世衡看了他几秒,转头吩咐人把新菜单送过来。
任家大小姐接过菜单,翻到中间,顺口问秘书。
“旧项目材料保存情况,能查到吗?”
“集团内部的项目目录有记录。不过三年前项目负责人更换过,完整档案并不在集团库房。”
“从流转查起。”
她将菜单合上。
“查调阅人、托管单位、出入库时间,还有最近一次申请记录。”
许道看向她。
“纸张保存条件也得查。”
秘书抬笔的动作顿住。
“许顾问指档案库的保存要求?”
“旧文件边角沾了蓝灰粉末。有人刚接触过档案材料,来源要靠保存地点确认。”
梁世衡端起杯子,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这也能算依据?”
“不算。”
许道把桌布边缘的粉末收入纸巾。
“可算作查找方向。”
任家大小姐把纸巾递给秘书。
“顺着这个方向查。”
梁世衡放下酒杯。
“任总,今晚是合作饭局,没必要为许家旧事调集团资源。”
“风险复核权限已经写进项目文件。”
她看向梁世衡。
“只要涉及合作方和历史责任,秘书就能调取目录资料。”
“我不是反对复核。”
梁世衡身体向前倾。
“只是怕有人借着权限扩大范围。赵总的公司和任氏有潜在合作,若是在合作前把旧事翻出来,外界会认为任氏不信任合作方。”
“外界只看事实。”
任家大小姐将手机拍在桌上。
“梁总要是有更好的核查方法,让法务一起评估。”
梁世衡没接住这句话。
许道端起茶杯,故意把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带过去。
“旧档案若是已经被水浸毁,完整签署页恐怕永远也找不到。”
赵启明刚离开不到三分钟,梁世衡还没来得及回应,门口就传来服务人员送客的声音。
许道看着玻璃隔断的反光。
赵启明站在外厅靠墙的位置,手机贴在耳边。
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只能看见他肩膀明显放松下来,原本压在公文包上的手也松开了。
听见许道那句话,赵启明抬头看了一眼主桌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
紧接着,他低下头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
许道没有回头去看。
反光里的动作比正面更容易暴露心思。
赵启明只打了一行字,停顿时间很短,发送后马上把聊天窗口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