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下午两点，东城会所。

灰砖小楼，门口两棵松树，一个黑西装保安。

沈曼开车带许道进门。

因为要在外面待命，周谨和苏婉留在两条街外，笔记本和加密手机都开着。

“进去少说话，听他们开局。”沈曼小声说。

“嗯。”

二楼会议室已经坐了四个人。

正对门是王坤，四十多岁，藏青西装马甲。

右手边是陈宇，三十左右，金丝眼镜，袖扣刻着字母。

左边两人是评估代表和沈家记录员。

沈曼介绍：“王总，这位是姬氏投资顾问，许先生。”

王坤握手，力道一般。

“年轻啊，坐。”

桌上摆好了资料。许道翻开看了一眼，发现跟周谨整理的版本数字有出入。

他没说。

王坤开口：“澜湾文旅的情况沈小姐应该介绍过了。京城西北郊湖区度假村，地段稀缺。目前只是短期资金压力，银行收了笔贷款，需要外部投资过渡。”

他翻资料。

“具体方案在第三页。姬氏首期支付保证金五千万，持股百分之三十五。后续资金按进度分批注入。”

许道看了一遍。

“剩下六成五呢？”

“沈家保留。”

王坤语气随意，“项目管理还是沈家负责，姬氏作为财务投资人享有分红权和退出权，行业常见。”

许道翻到第四页。

“这条，沈家保留单方面调整股权结构的权利。什么意思？”

陈宇推了推眼镜。

“保护性条款。项目运营出现重大变化时，沈家有权适当调整。同类项目很常见。”

许道放下资料。

“陈总，我做投资不久，但常见这个词我听的比较多。一般对方说很常见，就是不太常见。”

陈宇收回了笑容。

王坤插话：“许先生有顾虑可以提，条款能谈。”

“我问几个基础问题。”

许道拿起笔画了个圈，“澜湾文旅的土地使用权，出让还是划拨？”

王坤愣了下。

“出让，四十年商业用地。”

“出让合同编号能提供吗？”

“可以，回头让法务发你。”

“第二个问题。”

许道又画圈，“负债合计一亿二，但上月银行抽走三千万流贷，你们列在或有负债。这笔钱已到期，不是或有，是实际负债。”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王坤端起茶杯喝了口。

陈宇不笑了。

“许先生对财务报表挺熟。”王坤放下茶杯。

“一般。”许道继续翻，“第三个问题，你们有笔后勤服务外包支出，每年一千多万，收款方是安康养护服务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地址是地下室，没员工，没网站。”

许道抬头。

“这笔钱花哪了？”

会议室空气变了。

王坤的手停在茶杯上。陈宇坐直身体，目光在许道脸上转。

沈曼在旁边没说话，手在桌下握了一下。

“安康养护是项目供应商，负责日常维护和物业管理。”王坤声音平了些，“具体细节属于运营层面，不在今天讨论范围。”

“我理解。”

许道点头，“但王总，我在做尽调。项目每年一千多万流向空壳公司，不搞清楚钱去哪，保证金我没法签字。”

“许先生，你是投资顾问，不是审计。”

陈宇口气硬了。

“对，所以我查账是不可能的，只问问题。”

许道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一个问题。”

他指着最后一行字。

“这份融资文件附了债权转让协议，转让日期2010年4月15日。但澜湾文旅工商登记是2010年11月。”

许道把资料转过去。

“2010年4月签的债权转让，转让的是11月才成立的公司的债权。这债权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没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