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袖口还被任意浓的手攥着,指节绷的发白,怕他转身就走。
许道停了一息,低头看她。
“想学杀人?”
任意浓没躲,手也没松。
“想学。”
许道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拿下来,按在掌心里的玉符上。
“听清楚,杀人不是拿着刀往前冲。”
任意浓喉咙动了动,没插话。
“你要学的第一件事,是别让人把你逼到只能靠命赌。”
床头灯罩被窗外钻进来的风吹的晃了两下。
光落在她颈侧,把那枚玉符映出一线暗色。
许道抬手,替她把衣领往上拢了拢。
“海市这盘局,眼下还没散。人往外跑,钱会乱,货路会乱,消息也会乱。你坐在这里,替我把任家看住,这比拿刀有用。”
任意浓盯着他,嘴唇抿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你总把我放在屋里。”
“外头有人拿枪等着你,送你出去给他们练手?”
许道说的直接,连半点转圜都没给她留。
任意浓被噎住了,肩头起伏了一下。
手指却逐渐收紧,玉符贴着掌心,凉意一直往里渗。
“姬海棠会留在这边,院子外头我也会加人。”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床头柜上的文件。
“你盯三样,账,仓,出入口。账不能乱,仓不能空,出入口谁进谁出,都给我记下来。”
任意浓听着,眼神静下去。
这不是哄她,也不是敷衍。
许道把她摆进了局里,摆在离他最近的那根线上。
“要是有人来试。”
她开口时,嗓子还有点哑,话却接的稳。
“记脸,还是扣人。”
许道侧过身,看了她一眼。
“看手。嘴会骗人,手不会。手里拿着东西,还是空着,站的位置稳不稳,进门扫哪边,这些比脸管用。”
任意浓垂眼听着,手心里那枚玉符被她攥的发热。
“还有。”
许道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碰到事,别急着往前撞。你不是冲锋的人。你要学的是,把对面那条路堵死,让他自己退回来。”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安静片刻。
任意浓抬起头,望着他。
“你在教我怎么活。”
“对。”
“也在教我怎么下手。”
许道没回避。
“人真到了墙角,手软一次,就会被人按住第二次。”
任意浓听完,指尖缓缓擦过玉符边缘,摸着一把刚开刃的东西。
“那你教我。”
她说。
“教我怎么让别人退,教我怎么把门关死,教我怎么不让人踩进来。”
许道看着她,眼底那点冷硬松开了一点。
“把这几样学会。”
“那之后呢?”
“之后碰刀。”
任意浓没追问,只点了下头。
她起身时,睡衣下摆扫过床沿,脚步还有点虚。
站稳后却没有往他身后躲。
反倒自己把玉符塞回领口里,贴着锁骨压好。
“许道。”
“嗯。”
“回来时,我要能站在你旁边,不是站在你后头。”
许道静了一会儿,抬起手。
手背在她发顶停了停,落在她肩上,压了一下。
“行。”
任意浓没说话,只把那只手握住了。
她握的很慢,掌心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