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群也是一夹马腹，赤兔马通灵似的往东边斜插过去。

两匹马在营帐之间穿梭，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火线。

有守夜的士卒想要冲上来拦住二人，但赤兔和乌骓的速度实在太快，寻常箭矢根本追不上。

更让他们慌乱的是，混乱中越来越多的人认出那两匹马、那两件兵器。

“那是关将军的赤兔马！”

“不对，那是张将军的丈八蛇矛！”

“关将军和张将军显灵了！”

“别胡说！关将军和张将军已经……”

“可那马、那兵器，我亲眼见过！当年在荆州的时候，我见过关将军的青龙偃月刀！”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士卒中传开，恐慌比火势蔓延得还快。

不少老兵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不止。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从东侧第三营到中军外围，足足四五处火头同时燃起。

夜风一吹，火势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半边天都烧红了。

而赵半城和孙立群没有丝毫停留，两人一路放火，一路往东，朝着钱瑞泽分析的那个方向，

策马狂奔。

但二人也刻意地放慢了少许速度，给后面追上来的蜀军留了一口气，不至于被甩得太远。

——

吴班带着亲卫营赶到时，正看到两匹神骏的战马从火光中冲出来，往东边窜去。

马上那两人的轮廓，在火光映照下和记忆中的某个身影如此相似，以至于连吴班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怎么可能是二人呢？

他用力甩了甩头。

“追！往东追！别让他们跑了！”

吴班大手一挥，数千名蜀军跟在两匹神驹后面，一路往东追了过去。

中军大帐。

刘备站在帐外，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没有再发怒，就那么死死盯着远处的火势，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火，还在烧。

隔火沟被跳过去了。

蓄水池根本来不及取水。

他自以为万全的防火布置，在真正的火势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纸。

而且，这还是无人偷袭，给他们留出了足够的时间慢慢灭火。

如果……如果此时再窜出一支敌军，

刘备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马良凑上来，声音发紧：“陛下，火势已蔓延至中军外围，若不尽快控制，恐动摇全军。”

刘备沉默了三秒，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吓人。

“传令，全军灭火。各营就地取水，挖沟阻断火路。若有趁乱造谣生事者，斩。”

他顿了顿，目光始终追着火势蔓延的地方。

“吴班呢？追上那二人没有？”

“还没有，但吴将军已经带了足有千人往东追去了。”

“不够，”

刘备咬着牙说道：“再排一队人跟上去，另外告诉吴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在朕的军营里装神弄鬼！”

夜风里，火还在烧。

而在数十里外的夷道城中，陆逊站在城头，远远看着蜀军大营方向那片不正常的火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蜀军大营走水了？”他偏头问身边的斥候。

“回将军，细作刚传回消息，蜀军中军好像走了水，而且火势不小，已经烧了小半个时辰了。还有……”

“还有什么？”

“细作还说，蜀军正有千百人正往东面山谷方向移动，像是在追什么人。”

陆逊的瞳孔猛地一缩。

东面山谷。

那也是他藏兵的一处方向。

为了这一战，他筹备了整整半年。

所有部署都已经完成，各营将士已经在预定位置潜伏。

明日，就是决战之期。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刘备的大营自己烧了起来。

如果刘备因此提高了警惕，甚至提前发现了自己的计划……

那这半年的隐忍，就全部付诸东流了。

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陆逊叹息一声。

“传令各营，即刻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