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句话出口,太子爷偏过脸。助理得到示意,只能翻动纸张,将末页举到胸前。
许道看清了那页纸。
页面上没有声明正文,底部却印着一段字号偏小的补充规定,字行挤在页脚,几乎贴着边缘。
条款写的清楚,若许道拒绝交出手记原件。
证婚人顾承山将代为接收并保管与姬无双有关的后续事务。
那段内容,许道照念给宾客听,没有拿麦克风。
声音却穿过前面几排桌椅,送到了后方。
前排的人听清了,后面的宾客纷纷侧身探望,椅脚蹭过地毯,接连响起声音。
“顾先生。”许道转向老人,“这份文件的最后一页,您看过吗?”
顾承山低下头,将手里的纸页一张张翻到末尾。
指腹触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动作停在半空。
“没有。”老人说,“我只看过前三页。”
太子爷唇边的笑意变了位置,那条原本齐整的弧线向右侧歪去,脸颊上的肌肉也跟着绷紧。
他朝旁边的保安递了个眼色。
保安走到顾承山身边,手掌按住老人的肩膀。
老人身子向下沉了一截,衣料在掌下挤出几道褶皱,那只手仍停在肩头,没有撤开。
许道望着那只手,又转身扫过宾客席。
所有人都已经明白,婚礼的流程被人改了方向。
三百多名宾客里,半数以上和沈家有生意往来,没有谁愿意出头替顾承山说话。
他收回视线,走到舞台正下方,手指抬起,指向文件末页的落款。
“太子爷,这份文件盖的是什么章?”
助理下意识把文件往胸口收了收。
“别收。”许道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台下三百多双眼睛都已经看见了。”
助理得到示意,重新把文件举起来,落款处朝向台下。
那枚印章是椭圆形的,印泥颜色发暗,边缘缺了一角,字迹里的笔画有好几处磨损。
许道盯着印面辨认了几秒。
苏婉从工商档案里拿到的资料中,有一份盖着同样印章的纸本档案。
当时他翻档案翻到那一页的时候,还特意用手机拍了下来。
沈家的旧公章,三年前已经办了注销手续。
“这枚公章,三年前就作废了。”
许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一副在跟人对账核实数目的架势。
但这句话砸到前厅里,效果完全不同。
后排有人站起来又坐下,椅子撞到桌腿,碗碟跟着响了一串。
前排靠左那几桌的人干脆把身子转过来,正对着舞台,装都不装了。
沈家老二终于坐不住。
他停在台阶下面,仰着脸,压低声音对太子爷说了几句话。
台上的人没有回头,视线仍停在许道身上。
主持人站在舞台角落,手里的流程卡早已合上。
他抱着双臂,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许道退后一步,重新回到座位。
桌面下方,他给林守义发去一条消息。
“三十七楼,708号房,不管用什么办法,赶到门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