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回到任家时,天边才透出一点灰白。
别墅外的草坪被车灯扫过,枯草上凝着一层白霜。
轮胎压出两道发黑的深坑,横在院门正前方。
院墙根下跪着一个男人,裤管塌塌垮垮的垂着。
两条腿早被折断了,手腕反绑在背后。
半张脸陷进湿泥里,连呼吸都带着断续的呛声。
旁边站着姬海棠留下的两名手下,枪口始终顶着他的后颈。
指尖扣在扳机上,没有半点松动。
车门合上,许道没有往那边多看,沿着院门缓缓绕了一圈。
门锁上没有撬痕,窗框也都完整,客厅的光从玻璃后头透出来。
屋里干净,没翻动过的迹象。
二楼那间属于任意浓的卧室,窗帘拉的严实,连一点光都没漏出来。
鞋底碾过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跪着的暗哨听见动静,拖着膝盖往后挪。
断腿在泥地里擦出两道浅沟,喉咙里漏出压不住的痛哼。
许道走到他跟前,鞋尖抵住他的肩头,顺势往下压了压。
男人的脸重新埋进泥水里,鼻孔边冒出混着土腥味的气泡。
“谁派你过来的。”
暗哨费力抬起头,嘴里的血和泥糊在牙床上,吐字都发散了,“我只负责送消息。”
“消息送给谁。”
“送给屋里的人,让她们别出门,千万别出门。”
许道脚下往下一沉,肩胛处传出一声闷响。
男人张嘴要叫,满口泥水灌了进去,呛的他两眼发直,只剩喉管里滚出的破声。
旁边有人递来一支烟。
许道没有接,俯身把暗哨的衣领扯开。
从夹层里拽出一枚微型耳机,后头还连着细导线。
接口处磨的发亮,拆装过的划痕压在外壳上,乱七八糟。
“外头还有人。”
那名手下接了话,“外围又找到两处暗点,海棠姐带人过去了。”
许道松开手,耳机落进泥里,鞋跟跟着碾过去,电路板碎出一串细响。
“带我去地下车库。”
别墅后侧的监控盲区里,藏着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
后厢门没锁,里头堆着换洗衣物,两箱压缩饼干。
还有两台备用监听器,东西塞的满满当当,随时准备撤走。
姬海棠从车尾的阴影里走出来,掌缘沾着还没干透的血,袖口也蹭脏了一块。
“这家伙嘴挺硬,知道的东西没吐干净。”
“够了。”
许道扫过车厢里的设备,“这辆车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留着那个暗哨,也问不出更多。”
话落,他抬腿踹上后门。
金属门板当啷一声扣死,整辆面包车随之晃了两下。
旁边摆着一桶备用汽油。
许道拧开桶盖,把汽油浇过四条轮胎,又顺着后门缝隙灌进车厢里。
火苗舔上汽油的刹那,热浪扑到脸上,逼的守在近处的人接连后退。
被铁链拴在墙边的暗哨闻到焦糊味,拖着断腿往外爬。
铁链很快绷直,脚踝被磨开一道血口,血顺着泥地往下淌。
“把人送到黑市门口。”
许道扣上打火机,“挂在显眼的位置,让路过的人都认清楚。”
姬海棠没有开口,只朝手下抬了抬下巴。
两个人架起暗哨,拖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燃烧的车身把别墅外墙照的发红,窗玻璃接连崩落。
内部设备和衣物一起烧成焦黑的残块。
橡胶和油漆的臭味钻进院子,草地上的血腥气也混在里面,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