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的指腹还压在那三个字上。
手机边缘被他按的发白,屏幕随即暗了下去。
任意浓。
三个字落进眼里,喉骨那条线绷的发紧。
胸口那团火没往外冲,反倒沉下去,烧的更硬。
没多问,姬海棠站在门边,直接递来一只文件袋,袋口还带着冷柜的气味。
“神代家的专机,今晚能走。”
许道接过来,没拆,直接塞进袖侧。
“谁安排的?”
“我。”
眼底压着连夜赶路的疲色,姬海棠把长发往肩后拢了拢。
“龙图欠我一笔旧账,神代家欠我一条命,这次一块收回来。回海市,我送你过去。”
许道抬眼看她。
“你也去?”
“嫌人多?”
“路太长了。”
姬海棠扯了下唇角,转身往外走。
“正好,我不想在这边待着了。”
走廊尽头的门已经打开,海面湿气扑进来。
许道没再说话,提起外套就走,肩上旧伤被带的发疼,绷带边缘又渗出血色。
上机前姬海棠回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回国等于把半个场子掀了。任家未必只留这一手。”
“留几手都一样。”
许道踏上舷梯,头也没回。
机舱门合上,发动机轰鸣声响,飞机滑出跑道,窗外的灯带向后拉长,海面只剩黑色。
姬海棠坐到对面,给他倒了杯温水。
许道没碰水,指尖落在膝头,呼吸放的很慢。
他在顺神代家的吐纳路子。
那法门走的是沉气,气过脊骨,落到四肢各关节,讲究一个稳。
他练的是八极,起手要爆,落手要沉,两边本不在一条线上。
现在,他硬把它们扣在了一起。
舱内只剩仪表盘的轻响。
闭眼几息,肩背缓缓发力,胸腔里的滞处涩转为松。
几轮下来,腰胯间那点堵塞散开。
劲路顺着脊骨往下压,彻底沉进脚底。
睁眼时,脸上郁色淡了些,整个人却更沉了。
姬海棠一直看着他。
“你拿自己试路?”
“总比回去再挨一次好。”
许道按按肩侧,那处还疼,力道已经往骨缝里钻开了。
“神代这条路够稳,八极这条路够狠。两边凑一块,才算有个能落地的东西。”
姬海棠盯了他一会儿。
“你说的轻巧!”
“我没打算轻巧。”
天光一点点白起来,海面尽头起了亮线。
飞机穿云下压,机身轻轻一震,几名护卫扶住了扶手。
姬海棠低头看了眼手机。
“到了。”
舱门打开,冷雨味直扑了进来。
海市私人机场一片死寂。
没有接机车,没有任家的人,没有该有的灯火。
停机坪上,水面被雨点打出圈,远处停着一排黑色越野。
车灯全灭,轮廓埋在雨幕里。
目光扫过去,许道站在舱门口。
三百名黑衣人列的整整齐齐,雨水顺着肩头往下淌,没人动。
最前面的轮椅停在灯光边缘,轮上坐着的人低着头,花白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侧。
任老爷子。
脚步停在台阶上,掌心收紧。
雨丝打在手背上,没送进去寒意,反倒把那股火拱的更高。
轮椅旁的扩音器亮起,顾天舟的声音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