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形的。

大概有二十来平米。

四周用木板围了一圈。

水池上方架着一整排的射灯。

其他的位置都是黑的。

水池边上放着摄像机，监视器还有反光板。

一群人围在旁边。

在水池的正中央。

一个女孩子正泡在水里。

只有半张脸和一只手露出水面。

女孩子穿着一件湿透的白色长裙。

头发全部散开来。

贴在脸上。

嘴唇是青紫。

在灯光下看得非常清楚。

许道站在棚门口。

从很远的地方看过去。

一眼就认出那是任芃芃。

他心里“咯噔”一下，把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剧务甩下。

许道大步的往前走。

监视器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戴一副方形的眼镜。

穿着导演常穿的那种米色马甲。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慢悠悠的抿了一口。

“任芃芃!”

他把咖啡放下。

“我要的是绝望!”

“不是抽风!”

“你的眼神里怎么就是没有那种要死的感觉?”

“这已经第六次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水池里的任芃芃嘴唇动了动。

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

“导演...我...”

“再来一次。”

她一边说话。

一边全身都在打寒战。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水池边上。

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女子站在木板搭的走台上。

一头栗色的长卷发。

妆容精致。

她抬起手来拿着自己的一份台词本。

朝任芃芃比划了一下。

“芃芃，你看啊。”

“这一段的走位是我先从这边推你，你落水之后要顺着水流的方向转过来。”

“这样面对镜头，这样才好看嘛。”

“你刚才转错方向了，所以借位没对上。”

“我们只能重来。”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听着好像真的是在教任芃芃。

但是从水池里往上看。

就能看清楚她脸上那种细微的得意。

她叫柳菲菲。

京都娱乐圈里最近这两年很红的一线女星。

出道七八年。

拿过两个电影节的最佳女配。

最近在这个剧里演女主。

任芃芃演的是一个女配。

按理说两个人的对手戏不多。

但是这一场落水戏。

偏偏就要柳菲菲把任芃芃推下水。

柳菲菲的手指在台词本上敲了两下。

嘴角挂着微笑。

“没事的，再来一次，这次一定过。”

“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姑娘。”

“就是要多吃点苦头才能站得稳嘛。”

任芃芃的手指紧紧的攥着水池边的木板。

她已经冷得快没有知觉了。

她咬着牙。

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知道。

柳菲菲这是故意的。

从早上开始。

每一次ng都是柳菲菲的问题。

不是借位失误。

就是台词记错了。

再不然就是走位偏了半米。

每一次借口不同。

但是结果只有一个。

她任芃芃要在这个冷水池里再泡一遍。

这个季节的京都。

夜里已经下霜了。

水池里的水虽然做过温度调节。

但是灯光烤了一段时间之后。

底下的水还是冰的。

一泡就是两个小时。

任芃芃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头了。

她想开口说什么。

但是牙齿一直在打颤。

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只能垂下眼睛。

心里默默的想。

再坚持一下。

拍完这场戏就好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