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陪伴

“这家餐厅的牛排不错，你尝尝。”

“麻烦给我倒杯红酒。”

“最好牛排也帮我切一下，谢谢。”

声音都是从手机传出来的，现在不只她觉得诡异，旁桌的客人也觉得，不时往这边瞅一眼，跟瞅疯子似的。

“宋总，您适可而止。”

“牛排是什么味？”

“诶？”

“你还没尝？”

姜宁为了打发宋庭年，还是切下一块尝了尝，别说味道真不错。

外层酥皮层层碎裂，酥而轻，里面蘑菇酱湿润绵密，火腿带一点咸鲜，菲力柔嫩多汁，鹅肝丰腴，微苦回甘。

吃了一口不满足，她又连吃了好几口。

“宋总，你也尝尝……”

她说完才想起来，宋庭年吃不到。

“我也觉得他家牛排不错。”

“你，眼睛看到了吗？”

“没。”

“突然没胃口了。”

“我不会讹你的。”

“那我再尝尝这份意面。”

宋庭年话真的不多，而且有的话还特别毒，但姜宁真的有种被人陪伴的感觉。

“那是我入行第一年，为了公司能活下去，硬着头皮跟人抢项目。一个别墅区的项目，那个项目负责人是个中年油腻男，经常戏弄我们这些女设计师。”

“他让我喊他哥哥，我喊了，让我做午饭给他送到工地，我送了，甚至晚上把我叫到他家，我也去了。”

“我那会儿经常一边哭一边画设计稿，甲方一个电话，我又得赶紧擦掉眼泪，堆着笑去伺候。”

“我就是这样拿下那个项目的，后来项目赚了钱，公司终于走上正轨。”

谢观澜成了谢总，她还是小小的设计师，可她没有计较，觉得谢观澜得到的就是她得到的，他们是一体的。

那时刚二十岁，果然天真地有点蠢。

大概是喝了酒，心里又委屈，所以姜宁说了很多，很多。就对着手机，好像宋庭年坐在那儿，然后痛快说完了，才发觉手机那头好久没有声响了。

“你，还在听吗？”她迟疑地问。

应该是嫌她烦，虽然没有挂掉电话，但已经不听了吧。

“要我教训那个人吗？”他开口了。

“谁？”

“那个中年油腻男？”

姜宁微怔了一下，他竟然一直在听，还说要帮她教训那个人。

“其实他让我喊哥哥的时候，我在心里同时骂他臭不要脸。他让我做饭给他送去，我就工地外面买盒饭，再装到保温盒里，偶尔还会加点……小料。至于他让我晚上去他家，我就装作不小心给他房子点了。”

“还有项目顺利完工后，某天夜里我偷偷尾随他，等到他走进一条没人的胡同里，我给他套麻袋，狠狠揍了一顿。”

提到这些，姜宁非常得意，自豪。

她不用谁帮她出气，她能自己给自己出气。

但仔细想想，她竟然没从谢观澜嘴里听到过这句话。

“要我教训那个人吗？”

他只会说：“宁宁，为了公司，为了我，再忍忍。”

“姜宁。”

“什么？”

“做得好！”

姜宁眼泪冒了出来，但也笑了。

很多事，她还不能释怀，可有人告诉她，她做得好，也许那八年也就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吧。

从餐厅出来，姜宁想走一走。

她把手机塞到胸前，晃悠悠往前走。她偶尔说一句，电话那头的人或嗯一声当回应，或连嗯一声都没有。

这么静静走着，默默伴着。

直到走累了，在路边长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