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薛无安又连忙松开手。
他又有些无措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挺高的个子,站在沈知晚跟前,却像是不敢抬头似的。
沈知晚微微抬起眼皮看着他。
也因此,看到他的下颌线条利落,喉结比寻常太监要明显一些。
说话时偶尔上下滑动一下,是这张沉静的脸上少有的、带着生命力的动作。
……太监,会有这么明显的喉结吗?
沈知晚走神了一瞬,又被薛无安的话拉回神思。
他低声开口:“那孩子被太后囚禁近十年,皮包骨头,话……都不会说,站立走路也不会。”
“那是奴才在这世间仅剩的亲人了,她是……”
薛无安的喉结又滚动几次,终于吐出那个原本他谁也不准备告知的真相,“她是,奴才的,亲侄女。”
沈知晚抿了下唇。
她并不是想逼他回忆那些不想提起的过往。
“她被看管得非常严,而且她也不认识奴才。奴才准备趁夜把看管她的人,以及她全都迷晕,然后自己去将她偷出来。”
“若运气好,等奴才把人送出去后才会被太后抓到;若运气差些……”
薛无安扯了扯嘴角,“奴才恐怕还要再连累一个人的性命。”
他终于看了沈知晚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此事凶险,奴才不想牵连娘娘。”
“你希望我与此事完全无关,以后我身居高位,还能帮你照拂这孩儿一二?”沈知晚早就猜到。
薛无安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又快速看了沈知晚一眼,手指用力捏着那小瓷瓶,似乎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以你把你的人,以及这些宅子铺子都留给我,算是报酬?”沈知晚冷笑。
她再看一眼那小瓷瓶,“迷药,解毒丸,还有什么?催情药?假死药?”
“娘娘……”薛无安不安地开口,“奴才只是,只是……”
“怎么?那么多心腹,都没有可以托付的?这些事情还要找我?”沈知晚越说越生气。
她忽然抬手,一把扯住薛无安的领口,将人拉低了几分。
就这么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沈知晚怒道:“你那偷孩子的计划能叫计划吗?那不是莽撞吗?”
“你是准备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等她懂事之后,再在自责内疚中活一辈子吗?”
沈知晚真有些生气了,“薛无安!你既然知道来寻我交代后事,就不能找我多帮点忙,一起想想怎么安全的把她偷出来吗!”
“我还是那句话,这些事情你自己去做,那些人你也自己去顾,我不干!”
沈知晚甩开薛无安的衣领,后退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开口,“至于对付安王的事情,我也让人准备了特制的迷药,不必薛公公操心。”
这人!
还给她安排什么迷药,什么安全的路线离开,是担心她拒绝安王之后被太后发落?
事事都为旁人考虑得这般细心,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是莽干?
他明明知道来找她交代后事,却只想着让她“不要掺合”。
他把她当什么了?
沈知晚转身欲走,却又被人再次拉住。
见她回头,薛无安又连忙松开她的手。
他不敢看她,微侧着头:“关于那孩子的事情,娘娘还是不要掺合。”
“本宫偏要。”沈知晚说道。
薛无安一怔,继而转过眸子来看她。
那紧绷了一晚上的唇角,此时也终于露出几分笑意来。
他温声开口,像是无奈,又带了几分妥协:“娘娘准备了什么迷药?可否和奴才详细说说?安王……不是个好应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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