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川头也不抬,拿蒲扇扇着火。
“可娘说,药不能乱吃……”
“我采的,我认得。这个石韦对肺好,你喝就是了。我还能害你?”
陆鹤川扭头冲她咧嘴笑了下,陆彩云看着他那笑,忽然就想起从前哥哥给她熬药的样子,不由得鼻子一酸,没再吭声,乖乖坐在灶边的小凳上等着。
陆春霞在院里井台边洗碗筷,水声哗哗的,嘴里也不闲着。
“哥,你还记得不?你以前给隔壁大队的赵老六扎过针,他那腰弯得跟虾米似的,你扎了几回,他就直起来了。”
陆鹤川往灶膛里塞了根柴,想了想。
“记得。赵老六,腰肌劳损。扎了肾俞、大肠俞、委中。”
“对对对!就是这些穴!你还记得!”
陆春霞兴奋得手上直比划,扬眉道:“那你记得不,先前公社的刘书记来咱村检查,中暑了,也是你给扎的针。扎完刘书记还夸你,说你将来能当大医生。”
“有吧?”
陆鹤川停下扇风的动作,歪着脑袋想了下,“那人……是不是挺胖的?扎针的时候喊得比村里的小虎还大,说啥我要扎死他?”
“哈哈哈,对对对,就是他!你那时候胆子也大,刘书记喊疼你也不理他。”
陆春霞笑得直拍腿,陆彩云也忍不住跟着笑。
田翠莲听着他们兄妹俩一个问一个答,心里暖烘烘的。
这样也挺好的。
药熬好了,陆鹤川端给陆彩云。
陆彩云接过去抿了一口,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苦!”
“苦就对了。苦药治病。”
“那也太苦了!跟黄连似的!”
陆鹤川看着妹妹皱巴巴的脸,忽然拍了下胸脯,“哥给你买糖,有了糖就不苦了。”
“真的?”
陆彩云眼睛一亮。
“真的。我啥时候骗过你?”
陆彩云捧着碗小口小口抿着,虽然还是苦得龇牙咧嘴,但到底把一碗药喝完了。
喝完药,姐妹俩在堂屋炕上铺开旧布头,拿浆糊一层层粘起来,准备纳鞋底。陆鹤川没去炕上坐着,反倒一个人钻进了后院那间堆杂物的柴房。
“哥,你干啥去?”陆春霞探头问了句。
“找东西。”
柴房里黑灯瞎火的,陆鹤川摸了半天,从一堆破烂里翻出根旧橡胶管,又找了把生了锈的锯子。他拿着这两样东西到院里那棵老枣树底下,蹲下身就开始锯枝杈。
“哥!你锯树干啥!”
陆彩云从屋里跑出来,看着满地掉落的枣树枝心疼得直跺脚。
“这枣树明年还要结枣呢!”
“不锯大的,就锯几个杈子。”
陆鹤川锯下一根粗细合适、分叉均匀的枝杈,拿在手里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
“你这是要干啥?”
“做弹弓。”
“弹弓?”
陆春霞和陆彩云听到这话,两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是啊。”
陆鹤川把橡胶管剪成两截,又拿小刀把枣木杈上的皮刮干净,头也没抬应声。
“我要去打猎。打野兔,打山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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