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县政府威胁汪铁山的时候,汪铁山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只是点点头。
一个被威胁的人,连句硬话都没撂,就点了头。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根本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说明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被他拿捏。
汪铁山点头应得痛快,指不定心里己经盘算好了怎么收拾他。
账本上有李明远的名字,李明远是汪铁山的人。
账本一天不销毁,汪铁山就一天不安生。
他今天上午去威胁人家,人家下午就可能派人来偷账本。
周厚德想到这,后背嗖地冒了一层冷汗,手脚都发凉了。
他赶紧把笔记本塞进怀里,匣子往炕上一搁,站起来就往外走。
出了东屋门,冲灶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桂兰,俺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
刘桂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
“好的,爹。”
周厚德推开院门,脚刚迈出去,身子就僵住了。
远处那条土路上,一辆灰色吉普车正从县里方向开过来,车头冲着公社这边,扬着一溜雪尘。
周厚德认得那辆车。
今天上午他在县政府大院里见过,就停在楼底下,跟另外一辆绿色吉普车并排停着。
他当时还多看了两眼,心里羡慕人家当干部的排场。
现在那辆车冲着他家的方向来了。
周厚德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迈不动了。
汪铁山的人。
来得这么快。
他猛地回过神来,手死死按住怀里的笔记本,转身就往院子外头跑。
他没往公社方向跑,也没往大路上跑,而是一头扎进了自家院墙外头那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是几间没人住的破土房,房后头就是野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个地方把账本藏起来。
周厚德没发现,在他家院门斜对面的柴火垛旁边,还蹲着一个人。
牛大器。
他来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了,一首窝在柴火垛后头,眼睛盯着周家院门。
他盘算过账本可能在哪儿,堂屋、东屋、灶房、甚至茅房,都想过一遍。
没想到还没等他摸进去,院门就开了,出来的是周厚德,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小心翼翼地左右观望。
牛大器认识周厚德。
供销社退休的老会计,公社书记周建设的爹,全公社都知道。
他见周厚德抬脚往东面路口走,正准备起身跟上去。
周厚德又站在门口不走了,眼睛首勾勾盯着远处。
牛大器顺着他的目光一看,远处通往县城的土路上一辆灰色吉普车正往这边开。
再看周厚德那张脸,瞬间白了,转身就往西面巷子里跑。
牛大器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车里坐的就是县里来偷账本的人。
周厚德吓跑了,怀里肯定揣着东西。
牛大器嘴角一咧,身子从柴火垛后头蹿出来,贴着墙根跟了上去。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老东西,你往哪跑,账本俺来替你收着吧,保证安全。
牛大器跟着周厚德钻进巷子,追了没几步,就看见周厚德在巷子尽头一堵矮墙前头停下来,伸手往墙头上一块活动的土坯后面摸。
牛大器站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勾了一下。
老东西,你可真会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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