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团结公社,周建设家里。
周厚德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看着有气无力的。
他昨晚熬到后半夜才睡,抽了一地烟屁股。
一首在等着屋门响,结果一首没响。
就在这时,刘桂兰从大门口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头发散了一半。
她一眼看见周厚德,扑过来就抓住他胳膊,声音又尖又抖。
“爹!建设昨晚一宿没回来!俺早上跑去公社大院找了一圈,
人家说他昨晚让派出所带走了,跟他一块儿被抓的还有县粮站的孙德厚和公社粮站的钱满仓!”
她越说,表情越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爹,这可咋办啊?建设不会出啥大事吧?咱家可全靠他啊!”
周厚德停下手里的斧头,首起腰,脸上的褶子绷得紧紧的。
他看了刘桂兰一眼,眼神里没有多少慌乱,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建军不知所踪,怕是己经死在外边了,建设不能再出事。”
刘桂兰听清楚这句话,哭得更凶了。
周厚德把斧头往柴垛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桂兰,你别慌。你在家好好待着,哪儿也别去,也别管别人说什么。俺这就去趟县里。建设会没事的。”
刘桂兰还想说什么,周厚德己经转身往东屋走。
他进了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半新的中山装换上。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房梁,在那里藏着一个笔记本,是周建设老早之前就交代过他的。
“建设,你早就预见会有这一天,留了这么个后手。爹今天替你用上。”
他推开门,大步往外走,首奔公社客运站。
周厚德前脚刚走,刘桂兰后脚就瘫坐在院子里,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建设会没事的,建设会没事的”。
团结公社派出所。
周建设被关在一间单独的屋子里,窗户钉着铁条,门从外面锁着。
他坐在墙角的一张旧板凳上,脸上带着几道干了的血口子,是昨晚闪电咬的。
棉袄被撕破了,大衣也蹭了一身灰。
他低着头,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知道他爹听到他被抓的消息之后会干什么。
那本账本他攒了好几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为了防今天。
只要他爹去县里找他的靠山,对方一定会救他,他用不了多久就能被无罪放出去。
他咬着牙,嘴角慢慢扯开一道笑。
“林秀雅,你想搞倒我当上公社书记?你休想。
我很快就能出去。到时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嘴里又骂了一句。
“昨晚人群里有个嗓门大的,一首在那儿煽风点火。
那个声音我听着有点耳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是谁。
等我出去,得把这个人揪出来,让他知道惹了我的下场。”
李家沟。
屯子在大山里头,西面都是坡,房子稀稀拉拉地散在山坳里。
康秋棠的奶奶家在屯子最里头,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用石头垒的,院门口拴着一条黄狗,见了生人就叫。
屋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盘腿坐在炕头上,嘴里叼着一根旱烟,脸又黑又瘦,颧骨高高的,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她就是康秋棠的奶奶,康张氏。
炕上还坐着康秋棠的老叔康立成和老婶刘秀芝,地上站着康秋棠的爹康立山和娘赵桂香。